周毅在科室会议上发难，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一上午。

那天科室的例行学术会议上，周毅站起来做质控报告。他翻到PPT的第三页，上面列了一排手术记录的"问题清单"——格式不统一、术语不规范、术后随访记录缺失……

温辞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周毅说出了他的名字。

"温辞医生的手术记录，格式与科室模板存在较大偏差。比如上周三那台主动脉瓣置换的记录，'术中经过'部分使用了口语化的描述，'一切顺利'——这不符合病案质控的要求。"

温辞的背挺直了。

他知道自己的手术记录确实有些地方不够规范——他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偶尔会用一些比较口语化的表述。但"一切顺利"那句话是在手术经过的总结部分，前面所有关键数据都记录完整了。

周毅继续说："另外，术后随访记录有三份是在规定时间的二十四小时之后才提交的。这不符合《病案管理制度》的要求。"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钉子的硬度。温辞看得出来——这不是质控问题，这是借题发挥。

周毅和祁寒之间的竞争关系，整个科室都心知肚明。周毅在手术量、科研产出上都比不过祁寒，但他在科室管理和行政方面更有话语权。这次质控报告，与其说是在挑温辞的毛病，不如说是在打祁寒的脸——你的术助连手术记录都写不好，你怎么带的？

所有人都看向祁寒。

祁寒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平静、滴水不漏。

周毅说完了，看向祁寒："祁主任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祁寒放下了笔。

"温辞的手术记录我看过，"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组织的声音，"没有问题。"

周毅挑了挑眉："祁主任，'一切顺利'这种表述——"

"'一切顺利'是术后经过的总结性描述，"祁寒打断了他，"前面所有关键数据——体外循环时间、主动脉阻断时间、术中出血量、输血量——全部完整记录。你在质疑什么？"

"我质疑的是规范性。"

"那请你参考卫健委最新版《病案书写规范》，第三章第二节，第十七条——'手术记录的术后经过部分，可采用总结性描述'。"

周毅的表情僵了一下。

祁寒继续说："至于随访记录提交时间，温辞上周负责了三台急诊手术的术后管理，随访记录在急诊术后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即可。你的质控标准用的是择期手术的时限，适用对象有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周毅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赵院长从旁开口，适时地打了圆场，"继续下一项。"

会议继续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场，周毅输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