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寒低头喝了一口汤,"我想做那种能早点排上手术的医生。让等不及的人不用再等。"
温辞的眼眶有点发酸。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那你呢?"祁寒忽然反问,"你为什么学医?"
温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祁寒会反过来问他。
"我小时候,"温辞的声音也放轻了,"我奶奶生病了,心脏不好。我们那个小镇没有好医院,去县里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去了也挂不上号。我奶奶就一直拖着,拖到后来……"
他也说不下去了。
两个说不下去的人,在凌晨的馄饨店里,隔着一碗热汤,彼此第一次看到了对方墙后面的一角。
"所以我学医,"温辞深吸一口气,笑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看不上病而拖垮身体。"
祁寒看着他。
那是温辞第一次在祁寒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不叫"冷淡"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的、安静的注视,像冬日清晨的湖面,冰层下面有活水在流。
"你是我带过最不让人操心的术助。"
祁寒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吃馄饨,好像刚才说的是"明天有手术"一样平常。
但温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连馄饨都差点呛到。
"祁老师,"他忍着笑说,"这算是夸我吗?"
祁寒别过脸去。
但温辞看到了——他的耳尖不自然地红了一瞬。那个红色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像冬天雪地里冒出来的一小簇火焰。
温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一只猫叫了一声——"喵——",长长的,慵懒的,像是在宣告什么。
远处的路灯把两个坐着吃馄饨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端正得像在开会,一个歪歪斜斜地趴在桌上。一个低头喝汤看不到表情,一个托着腮帮子笑得停不下来。
他们看起来不太搭——就像猫和狗不太搭一样。
但凌晨的馄饨店里,两碗热汤并排冒着气,分不清哪碗是谁的。
温辞想,也许这就是"破冰"的感觉——不是砰的一声巨响,而是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外面有光透进来,里面有水渗出去。
很小的一条缝。
但够了。
走出馄饨店的时候,温辞忽然问:"祁老师,你相信猫和狗能和平共处吗?"
祁寒的脚步顿了一瞬。
"……看情况。"
温辞笑了,快走两步跟上了他。
"我觉得能。"他说。
祁寒没有反驳。
月光铺了一地的银白,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够伸出手,又刚好不够碰到指尖。
但比昨天近了一点。
比前天近了一点。
比第一天近了很多。
后花园的橘猫蹲在长椅上,看着两个人从医院大门走进去。它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然后蜷成一团,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