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决定教温辞端侧吻合术，是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下午。

"你的缝合技术还需要提高。"他在术后交代里加了这么一句，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温辞愣了一下——他以为祁寒终于要肯定他了，结果还是一句"需要提高"。但紧接着，祁寒补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动物实验室，我教你。"

温辞的嘴角抽了一下。

"教"这个字从祁寒嘴里说出来，比"夸"还稀罕。他点了点头："好的，祁主任。"

第二天下午，温辞准时到了动物实验室。祁寒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只离体猪心——心胸外科练习缝合的标准教具。

"端侧吻合是血管重建中最难的一种吻合方式，"祁寒拿起一把持针器，"与端端吻合不同，端侧吻合需要在一个管壁上开一个侧孔，然后将另一根血管的断端吻合上去。难点在于角度控制和针距均匀。"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在猪心的冠状动脉上切开一个小口，然后用7-0 Prolene缝线将一根人工血管吻合上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的间距几乎完全一样，打结的手法干净利落。

温辞站在旁边看，眼睛都不敢眨。

"你来试试。"

温辞接过持针器，深呼吸了一下，开始缝合。

第一针，角度偏了。第二针，针距太大。第三针，缝线松了。第四针……

"停。"

祁寒走到温辞身后，伸出右手，覆在了温辞握持针器的右手上。

温辞整个人僵住了。

祁寒的手指冰凉——不是空调吹的那种凉，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但那双冰凉的手握住温辞手指的力度却是精准的，不多不少，刚好能引导他感受到正确的角度和力度。

"放松手腕，"祁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温辞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缝合的力量不在于手指，在于手腕的旋转。你看——"

他引导温辞的手做了一个微小的旋转动作，持针器尖端带着缝线穿过血管壁，角度完美。

"再来一针。"

第二针。祁寒的手依然覆在温辞的手上，引导着针路。

温辞能感觉到祁寒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中指用力的时候意味着要调整角度，他食指下压的时候意味着要控制深度，他无名指微张的时候意味着准备打结。

这些细节，温辞全部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在刻意学，而是因为他的皮肤在替他的脑子记。

第十针的时候，温辞已经不需要祁寒的引导了。他的手腕找到了那个旋转的节奏，针距开始变得均匀，打结的手法也从生涩变成了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