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让视角换一个方向。
让我们从祁寒的眼睛看出去。
手术台上,祁寒的手正在做一件他做过上千次的事——用7-0 Prolene缝线将左乳内动脉与左前降支吻合。针距1毫米,边距1毫米,每一针的间距精确到肉眼看不出差异。
他的手很稳。但他的注意力,有百分之五漂移了。
漂移到了对面那双手上。
温辞的递器械已经从最初的生涩变成了流畅——不,不止是流畅,是精准。他递过来的每一件器械,角度、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祁寒不需要低头确认,手指张开就能接住,像两个人的手共享了同一根神经。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它需要数百次手术的磨合,需要对对方节奏的深度感知。祁寒带过六个术助,没有一个人达到过这种程度。
以前的术助,不是不够好,而是不够……对。
温辞是"对"的。
祁寒在心里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词来形容这种感受——"对"。不是"好",不是"优秀",是"对"。就像一把锁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齿纹匹配的钥匙。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手术结束后,祁寒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一本病历,他翻了好几遍都没看进去一个字。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些画面——温辞蹲在病床前和老太太说话的侧脸,温辞在急诊手术里满头大汗却咧嘴笑的样子,温辞帮他整理医疗纠纷资料时专注的眉眼。
还有温辞这几天莫名其妙的疏远。
祁寒不理解。温辞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也没有批评温辞——至少没有比平时更多。为什么温辞忽然变了?
他试着分析。
是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没有。是温辞的工作出了差错?没有。是科室里有人影响了温辞?也不像。
祁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赵院长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寒儿,你太习惯一个人了。有时候,人不需要理由就会改变,就像心电图的波形,你以为它平稳,忽然就出现了一个早搏。"
早搏。
祁寒闭了闭眼。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对温辞的关注在增加——而且增加的方式不太正常。
他会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先找到温辞的身影;他会在查房时下意识放慢脚步,让温辞跟上;他会在温辞不在的时候多看一眼值班室,确认那个下铺是空的还是有人。
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