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犹豫了两秒,走到陈夫人面前,蹲下身子。
"陈阿姨,"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纵隔感染确实很严重,但祁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会尽全力的。您放心,我们会二十四小时监护。"
陈夫人抬起头,看着温辞温和的眼睛,嘴唇抖了抖,终于哭了出来。
温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
那天下午,陈国强被推进手术室做二次清创。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祁寒把感染的纵隔组织彻底清除,又用抗生素溶液反复冲洗。温辞全程配合,没有一次失误。
手术结束后,祁寒在手术间门口站了几秒。他看着走廊尽头陈磊来回踱步的身影,表情依旧冷淡,但温辞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回到科室,祁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个小时没出来。
温辞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翻阅病历的声音——快速而密集,像是在寻找什么。
后来温辞才知道,祁寒把陈国强从术前评估到手术记录到术后用药,每一项都重新审查了一遍。他在找——有没有任何一点自己做得不够的地方。
结论是没有。手术操作没有失误,术后用药符合规范,感染是已知的不可完全避免的并发症。
但"没有失误"这四个字,在病人受苦的事实面前,轻如鸿毛。
温辞那天值夜班,凌晨巡视的时候经过ICU,看到陈国强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稳定。他松了口气,在交班本上写下了详细的观察记录。
写完抬头,发现祁寒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陈国强。
走廊的灯很暗,祁寒的侧脸被昏黄的光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一瞬间,温辞看到了一个和"冷面阎王"完全不同的祁寒——他的眉眼之间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温辞说不上那是什么,但他莫名觉得,那种表情像极了一条守在门口的狗——忠诚地蹲在那里,看着自己守护的人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祁主任,"温辞轻声说,"他已经稳定了。"
祁寒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依旧匀速,背影依旧笔直。
但温辞觉得,那个背影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