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周二。
温辞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他特意带了一把伞。结果暴雨没来,来了另一场风暴。
患者叫陈国强,五十八岁,一周前由祁寒主刀做了冠状动脉搭桥术——两支病变,搭了两根桥。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恢复也正常,第四天就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
然而术后第七天,陈国强突然出现了高热和胸痛。急诊查血提示白细胞飙升,C反应蛋白异常偏高,胸片显示胸腔积液明显增多。最坏的结果得到了证实——纵隔感染。
这是心脏手术后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感染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祁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另一台手术。他只说了四个字:"ICU准备。"
温辞跟着祁寒赶到ICU的时候,陈国强的家属已经围在了床边。陈国强的妻子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格子衬衫,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他的儿子陈磊,三十出头,站在母亲身后,目光阴沉。
"祁医生,"陈国强的妻子一看到祁寒就冲了上来,"我老公做完手术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感染了?你们是不是手术出了问题?"
祁寒停下脚步,面对家属的质问,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陈女士,纵隔感染是心脏手术后的已知并发症,发生率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我们在术前知情同意书上已经明确告知过这一风险。"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件。温辞听在耳中,觉得每个字都无可挑剔,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也许是温度。
"什么百分之一百分之三?"陈磊从母亲身后走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说得好听,落到我们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祁寒没有接话。他走到陈国强的床边,仔细检查了切口和引流情况,然后对ICU医生交代了治疗方案——万古霉素加美罗培南双联抗感染,同时准备二次开胸清创。
交代完,他转身要走。
"你就这样走了?"陈磊追上来,"我爸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医院要负责!"
祁寒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磊一眼。
"我的职责是治病,不是吵架。有事找医务科。"
说完,他推门走了。
温辞站在原地,看着陈磊攥紧的拳头和陈夫人慢慢崩溃的表情。他的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那是一种本能的、猫一般的敏感,让他捕捉到了祁寒话语中缺失的东西。
祁寒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但"对"不等于"够"。
在病人和家属面前,光有医学的精确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句安慰、一个保证、甚至只是一个稍微柔和的眼神。可祁寒给不了这些——或者说,他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