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的手指收紧了。
祁寒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像在念一篇文献综述:"如果我没有发现你递错了,吻合完成后再拆除重缝,会增加主动脉阻断时间至少十分钟。每多阻断一分钟,术后低心排的发生率就上升一个百分点。"
一分钟,一个百分点。一条命的概率。
温辞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从一个字字句句都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的人嘴里听到,感觉完全不同。
"我记住了。"温辞说,声音有些发紧。
祁寒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回去吧。明天还有手术。"
温辞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祁寒在身后说了一句:"手术台上没有'差点',只有'对了'和'错了'。"
温辞没有回头,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走出办公室,温辞在走廊的窗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从小就不爱哭,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大狗追着跑,摔破了膝盖都没掉一滴泪。但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被人点了一盏灯,灯下照出的不是坦途,而是悬崖。
他确实差点酿成大错。如果不是祁寒及时发现——
温辞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他不服气,但他不盲目。祁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必须承认。
"总有一天,"温辞低声对自己说,"我要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从那天起,温辞对自己更狠了。
他把所有缝线型号的辨识特征背到烂熟——7-0是蓝色的,6-0是绿色的,5-0是白色的;他练到闭着眼睛摸一下线头的粗细就能分辨型号。他把祁寒做过的每一台手术的录像都看了至少两遍,记下了每一次器械更换的时机和方式。
一周后,他递器械的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没有人给他鼓掌,因为祁寒不会夸人。但温辞知道——下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天晚上,温辞路过后花园的时候,橘猫没在老位置上。他找了一圈,发现猫蹲在花园角落的一个纸箱旁边,纸箱里蜷着一只小狗崽。
温辞蹲下来,看着猫和狗的奇怪组合——橘猫高高在上地蹲在纸箱边缘,小狗崽窝在箱底,仰着头看猫。
"你也找到新伙伴了?"温辞笑了笑。
猫甩了甩尾巴,像在说"少管闲事"。
温辞站起来,朝宿舍走去。身后传来小狗崽细细的叫声,像某种微弱但倔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