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的第一台大手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是一个周四的上午,祁寒主刀一台冠状动脉搭桥术——三支病变,需要搭三根桥。这类手术在心胸外科算不上最复杂,但对术助的配合要求极高,因为搭桥过程中需要反复更换器械,节奏紧凑,不容半点差池。
术前,温辞把所有可能用到的器械重新排列了一遍。他按照祁寒的使用习惯,把最常用的止血钳和组织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把备用器械也按顺序摆好。他甚至模拟了三遍递器械的手势,确保每一个角度都精准。
祁寒进手术间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器械台,没有说话。温辞把这理解成了默认。
手术开始了。
一切都很顺利——开胸、显露心脏、建立体外循环,祁寒的操作依然行云流水。温辞的递器械也跟上了节奏,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提前半秒预判祁寒的需要,把器械稳稳地送到他手心里。
直到第二根桥开始吻合的时候。
祁寒需要一根7-0 Prolene缝线,温辞递了过去——但他递的是6-0的。
错误在缝线接触血管壁的一瞬间被发现。7-0和6-0的粗细差异只有零点零几毫米,但在冠状动脉吻合中,这种差异意味着针距和张力完全不同。
祁寒的手停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把6-0的缝线放回器械台,自己拿起了7-0。
整个手术室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麻醉师苏晚——这是温辞第一次见到她,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体外循环还在运转,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祁寒重新吻合,这一次毫无差错。手术继续进行,温辞后面的配合也没有再出问题。但当最后一根桥搭完、撤除体外循环、心脏重新跳动的时候,温辞的心脏却像被人攥住了——他知道,自己的失误虽然被祁寒及时纠正了,但在手术台上,任何一次"虽然"都可能变成"可是"。
手术结束后,祁寒脱下手套,对巡回护士交代了术后事项,然后对温辞说:"到我办公室来。"
温辞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某种冷酷的节拍器。
祁寒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墙的医学书籍。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干净到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坐。"
温辞坐下了。祁寒没有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温辞。
"知道今天错在哪里吗?"
"缝线型号递错了。6-0和7-0。"
"原因?"
温辞沉默了几秒。他想说"紧张",但这个词从嘴里出来显得太轻飘了。
"我……在递之前没有二次确认标签。"
"对。"祁寒转过身来,目光像X射线一样扫过温辞的脸,"你之前的递器械确实进步了,但进步不等于可以放松警惕。冠状动脉搭桥的缝线型号直接关系到吻合口的通畅率——6-0用在右冠状动脉上,针距偏大,远期再狭窄的风险会增加百分之十五到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