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闻之依旧垂着眸,“薛氏老祖藏拙了。”
他脸色苍白,低垂着头透出几分阴翳,像是接受不了残废的事实。
也是,前一天他才意气风发,修为高深到与活了几百年的老祖比也毫不逊色,如今却一瞬残疾,哪怕修为还在,肢体严重的残疾也没几个人能接受。
顾擎没有再说什么,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才出声:“皇帝也死了,朝堂基本稳定下来,就等你……”上位。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
他盯着薛闻之的断腿,攥紧双拳,眼睛明明灭灭地闪动。
“你好好养伤。”沉声说完,他告辞离去,高大的背影显得肃穆沉重。
顾擎离开山洞后,杨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哥哥,你……”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腿能完全长好,看到他之前不在意的神情,她还真的会以为,他因受重伤残废而整个人阴郁起来。
薛闻之整个人一变,又成了那副清俊绝伦,漫不经心的模样。
断腿在他那似是微不足道的事。
见杨曦惊讶的神情,薛闻之缓缓微笑起来,眼神温柔,“曦曦不是一直想带我回家吗?等我交接好这边的事,就跟你回我们的家。”
他亏欠她良多。
有了重来的机会,不想把时间过多地费在其他事情上。
杨曦不想哭的,她今天已经哭了无数次了,但还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对着他温柔的眼眸,她重重点头,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好,我们回家。”
哪怕这一世的边陲小城还没有他们的家,但只要他们回去,就一定能把家布置起来。
前世的最后一刻,杨曦都念着带他回家。
尸体都想背回去,更不用说活生生的他和她回去,她会有多欢喜了。
顾擎出去没一刻钟,薛闻之的影卫就寻了过来。
他们回到了皇城里。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有事先准备,皇城百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照常地生活着。
不过,酒楼里、街边小贩、居民屋,处处都在讨论大凌王朝易主的事,猜测着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酒楼大汉说顾擎将军,一众赞同。
文人拍桌激烈反驳,“世子才对,他有皇室血脉,才是名正言顺地继位人选。”
“都造反逼宫了,还论血脉吗?”另一位文人呢喃。
……
杨曦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回了他们住的世子府邸后。
薛闻之完全不让她动手处理伤口了。
杨曦抗争几次,他都坚决不同意,见府里大夫齐全,他伤口能得到很好的处理,杨曦放下亲手给他换药的执念。
“固执,我都说了不会再哭了,还不让我换药。”她低头不满嘟囔。
薛闻之揉着她脑袋,看着她低垂的娇艳脸蛋,笑着没说话。
也不只是怕她哭了。
他……不想让心上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虽然在她面前,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出现不止一次,但他还是想,在她眼里、心里,自己都是那个无所不能、被她仰慕的薛闻之。
他靠在床榻上,微低头看她,墨发束起,竹青衣袍裹着颀长清隽的身体,五官清俊,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隽逸出尘,好看极了。
刚换药的缘故,额头还有忍痛后微微的虚汗,让如画中谪仙般的他落入凡尘。
坐在床边的杨曦,忍不住倾身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脸软软地蹭他腰腹,喟叹:“总算不是僵硬的尸体了。”
“你不知道,我想带你回家,结果你不会抱住我倒在地上,我只能把你绑在身上背着。”她有些抱怨地说。
往日痛不欲生的事,如今他鲜活地在身边,她也能轻松地讲出来了。
薛闻之修长的五指插入她发丝,轻柔地摩挲她头皮,“难为你了。”
他手指轻柔地力道让杨曦舒服极了,她眯眼摇头,“不为难。”
她娇嫩漂亮的脸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全是满足幸福的神情。
杨曦很感激上天让她重来一次,在薛闻之离去没多久就把他还给了她,让她不至于痛苦太久。
想到这,杨曦抱住他腰腹的双臂收紧,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药香,在心里呢喃。
“她的,他是她的。”
在京城停留了半个月,薛闻之把事务交接好后,就和杨曦回了边陲小城。
早在多年前,杨曦就和薛闻之说过这里邪教的事,他派人处理过。
如今的边陲小城没有让人惶惶不安的邪教,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他们买下了过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