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自焚的焰火对同族无效,沐昭阳燃烧剩余的灵魂闯进了薛闻之的脑海。
已然疯癫失智的她,只剩报仇的执念,不分日夜地在薛闻之脑海播放那些凄厉的画面。
薛闻之有些嘲讽。
都省得他去探查父王为什么突然害他了。
根源明晃晃在他脑海演绎。
他也是灵族血脉。
为防他报仇,从他出生始,皇室就没打算让他留下。
要不是那千年难遇的修炼天赋,加上他是灵族根骨可移植,让皇室看到造神的可能,他早在成长过程中就悄无声息地死去。
薛闻之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皇帝的偏宠是假的,端王拳拳父爱也是假的,就连生母,也失了智,偏执地让他一个被皇室废掉修为的人去承担她的仇恨。
去承接灵族沉重的一切。
日日夜夜在脑海演绎的凄惨画面,那些灵族从鲜活无比的人,到历经放血割肉、欺辱挖胎,变得麻木、自焚、和欺辱的男人同归于尽……
母妃像是生怕他不帮她报仇一样。
一百多个灵族,每一个人生前经历的苦痛都要在他脑海重复演绎。
让他时时刻刻处在痛不欲生中,无数次想把脑袋捅破,把里面狰狞嘶吼、逼他报仇的母妃挖出来。
浑浑噩噩度过一段时间,灵族集体自焚,只剩薛闻之一个残余的独苗,他自然承担了供老祖续命的血肉来源。
五年,长达五年,他每日每夜活在母妃精神的折磨中,父王□□的放血挖肉。
五年后母妃的残魂消逝,他用药毁了自己血肉的特殊。
端王反复测试他血肉没用后,默许薛景扬对他的发泄。
薛景扬把他送给了邪教折磨。
邪教本就是得知他特殊才想要他的,折腾一番发现他没用就把他丢在了巷子里,让他自生自灭。
薛闻之躺在阴暗脏乱的巷子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觉得这样离去也不错。
灵族的仇恨与他何关?
他甚至都不想为自己报仇了。
只想就这样消逝。
可没等他死绝,一个瘦小的乞丐闯入了巷子,她有一双特别亮的眼。
那双眼与她瘦小脏乱的外在格格不入,显得生机勃勃又充满朝气。
像是不服输的小兽,哪怕被抛弃也要顽强地活着,顽强地向上生长。
她还特别傻,不过给她一点伤药就拼了命的护着他,那伤药还是她去寻来的。
在那一刻,薛闻之找到了点活下去的念头。
他想让她能吃饱穿暖,不再挨饿受欺,有护住自己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根骨被抽,修为丧失,多年的折磨下,他身体早已像破漏的筛子一样,再多续命的药都无用。
哪怕知道无用,看着她辛苦寻来的补药、鹿血、鹿肉那些,薛闻之还是吃了下去。
亲手把她从瘦小的乞丐养成娇俏明媚的少女,薛闻之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她生命中的份量。
他有想过剩余的时间,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就在边陲小城守着她。
可母妃残魂的消逝,并不代表折磨就结束了。
那长达五年的折磨已经在他身上烙下深深的烙印。
冷不丁地就会在他脑海出现各种痛苦的画面。
他没得选,上天从未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只有让皇族同样遭受烈火灼烧的痛苦,饱受折磨的灵族才能安息,他才能从那漫长的噩梦束缚中挣脱。
安排好一切。
临死前,他脑海闪过羞赧却大胆抓住他的手,说要当他娘子给他生娃娃的漂亮小姑娘。
心脏突然有点疼。
终有遗憾啊。
可相遇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们没有未来。
见薛闻之久久不说话,杨曦更不安了,她垂头,有些自责,“我应该阻止她。”
只是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沐昭阳出现的太突然,让她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从回忆抽身的薛闻之,抬起她脑袋,拇指轻抚她自责的脸,“不关你事,这是她自己选的,你不用自责。”
他躺在绸缎上,墨黑的眸子柔和地看她。
杨曦有些怔忡地看着他的脸,想到什么,吞吞吐吐问:“你、你是怎么回事?”
他回来了,这一世的哥哥还在吗?
像是知道她所想,薛闻之眼神微眯,低沉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他不在了,你不想要我在吗?”
不在了?
杨曦心仿佛被重重一锤,眼眶迅速发红,盛满了泪水。
她没有不想要前世的哥哥。
但她也感觉难受极了。
明明前世的哥哥才是和她相识相遇,经历酸甜苦辣的哥哥。
可为什么听到这一世的哥哥没了,她会那么痛?
想到他再也不会逗她,打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