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曦忍受不住地呜咽出声,乌黑的眼睛、小鼻子都瞬间发红。
大颗眼泪啪嗒啪嗒掉落,砸在薛闻之手上,烫得他蜷缩起了手指。
薛闻之不过是逗她,没想到她当真了,立马捧着她的脸,给她抹掉不停的眼泪,“我没不在,是骗你的,只是有了前世的记忆而已。”
杨曦抽噎声一停,呆愣地用发红的眼看他,确定他没骗自己后。
她扑上去重重锤了他胸膛一下,怨声控诉,“混蛋!你怎么可以拿这个骗我。”
“嘶。”刚好打在了薛闻之的伤口上,不由苦笑,也是他活该。
他抱着她还在颤抖的身子轻拍安抚,低声道歉,“抱歉,我的错。”
杨曦趴在他胸膛,攥紧他衣裳,红着眸想发泄都无处可发。
他现在重伤在身,不用她打都时时刻刻剧痛了。
最后她张嘴咬住他肩上紧实的肉狠狠磨牙。
薛闻之修长的手从她脑后顺到肩头,一下一下地安抚她。
良久,他沙哑出声,“对不起,我食言了。”
杨曦浑身一震,张嘴缓缓松开了他的肩。
她知道在他在说什么,在道什么歉,她从他怀里起身,对上他缱绻温柔含着浓郁歉意的眼。
杨曦瞬间鼻尖发酸发胀,眼前模糊一片,她眨眼把挡住视线的泪落下去,垂落的手死死抓住他,指甲深陷他肉里。
她最介意的就是被抛下,这些年孜孜不倦地对他发脾气,也是始终放不下被他抛弃这个事。
这是她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和阴影。
她本就是被家人抛弃的小乞丐,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不愿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隔离在外,被他抛下。
她不需要他再次承诺永不抛弃她。
他承诺过不止一次,且都食言了。
那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焦灼,难受。
她要的不过是他真挚的道歉,为过往几次抛下她的道歉和……说明原因。
经历过这么多事,原因她基本知道了,但杨曦还是想让他说出口,“为什么?”
她坐在他身侧,抓住他的手,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问。
“为什么一句道别都没有就抛下我?”
“曦曦,你很死心眼,知道吗?”薛闻之伸手,轻碰她眼尾的红,轻叹,“我不敢。”
不敢跟她道别,不敢告诉她自己时日无多。
薛闻之不是没想过告诉她自己身体的情况。
但她日复一日地去找寻大补之物给他,时常半夜惊醒跑他房间,伸手小心翼翼地确认他没事,才回房睡觉。
这让薛闻之怎么忍心告诉她,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将会时时活在恐慌之中。
不告而别,是他不知道怎么对她告别。
要是知道他要做的事,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他。
薛闻之怕,怕她赤诚热烈的感情,怕她不顾一切的付出,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她,因为自己而出事,他不敢赌。
“可我不想被瞒在鼓里,更不想被抛下。”
杨曦攥紧他的手指一字一句说,“我宁愿你把一切都告诉我,而不是忽然失踪,让我找无可找,更不愿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死讯。”
“对不起。”薛闻之声音干哑。
杨曦突然浑身卸了力,张开双臂软软地抱住他,埋在他颈窝闷声说:“我原谅你了。”
他受了那么多折磨,杨曦怎么会不心疼。
无论是这一世的薛闻之,还是上一世的薛闻之都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小乞丐时,她以为挨饿就是这世界最可怕的事了,可他这个外界的天之骄子,受到的折磨却比挨饿还要残忍千百倍。
杨曦也知道他是想让她好。
可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杨曦抱着他,用脸眷恋地蹭了蹭他颈窝,感受他的温度和气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要是有类似的事再发生,你能给我个选择的机会吗?”
薛闻之怔忡良久,才抬手落在她肩背上往怀里按,一寸寸收紧力道,修长的五指骨节泛白,恨不能把她融入骨血里。
“好。”他嗓音干涩,墨黑的双眸泛起潮意。
怎么能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呢。
碰见她,他何其有幸。
“总算找到你们了!”顾擎有力的声音出现。
他飞入洞内,见到完好的两人,眉眼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随即撇嘴,“我还以为你被老祖弄死了呢,这么久都不吭个声。”
杨曦、薛闻之都扭头看他。
顾擎张嘴还要说话,视线无意瞥到薛闻之塌陷的腿部,话语骤然卡在喉间。
许久,他嗓音干涩沙哑,问:“受伤了?”
薛闻之垂眸,长睫投下阴影,“残废了。”
杨曦不满张嘴,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住。
“你也看到我怎么样了,皇宫朝堂的事就交给你了。”薛闻之缓缓说,嗓音虚弱。
顾擎僵在原地,嘴巴艰难地张开,“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问出了和杨曦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