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还有潮润的湿气,这告诉她,没在做梦。
“啊?”
明亦蝶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有本能地从喉管挤出一个人懵了的单音节。
卫述青视线落她身上,身高的天然优势可以足将明亦蝶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嘴角几不可闻上扬一个像素点。
卫述青平静出声。
“你帮我接水,等你是基本的。”
明亦蝶这才回神。
意识到是自己帮卫述青接了热水,礼尚往来,她还没接好水,他也不能离开。
有时候真的会暗暗恨卫述青怎么这么有距离感这么有礼貌,一点给人幻想的机会也不留。
“怎么了吗?”
卫述青问她。
明亦蝶哪敢说什么话,她摇头说没什么。
快走到一班教室,明亦蝶匆匆和卫述青说着再见,逃跑似的往后门走,快速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等卫述青坐下,董晏和还在看明亦蝶的背影,见他也进来了,拿出语文书,准备早自习,“老王在走廊外面啊?”
“没。”
“那明亦蝶跑那么快……”
卫述青在拿书,“你还挺关心她。”
“同学这样才有同学情。”
卫述青没搭话。
董晏和也不继续在这上面和他说,他已经看清了,卫述青对同学之情可谓冷漠。
和他聊这个,就相当于问一个脸盲的人一个女团内谁好看,根本是没必要且很无聊的事。
董晏和摇头,看书。
上课铃声响起,随着王东河进教室,趴在桌上休息的同学也如同被电到了似的坐直,早读声乌泱泱响起,像池塘里呱呱大叫的青蛙。
高三假确实让二中学生流连忘返,五天假期,按照王东河说的,一个风筝被放到最高处,拉下来也得好一会。
所以为了让学生快速收心,各科老师都变成了铁面阎王,就连最好说话的化学老师董安悦也变得“不近人情”,冷面处理作业,错得过分者还要被请到办公室喝茶。
只需要两天,状态就被调整好 ,学生们又适应了在校生活。
月考在星期三星期四。
晚自习上,王东河通知这个消息后,站在讲台上,沉声道,“现在你们明面上是高一学生,但我们都知道,你们高三的学长学姐已经高考完结束,现在你们的身份已经是准高二的学生了。不要把心像高一那样放松,高二,正是冲刺时候,要把自己当做一根弦,绷紧然后在高三的时候射出自己最漂亮的那一箭。”
他说这话的时候,姚遥还配合似的点点头,但明亦蝶知道,她压在物理练习册下面是才买的《花火》小说杂志。
这话像是急促的鼓点,催促进场的人加快步伐。
明亦蝶看向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上面只有一个半勾 ,她顿了顿,埋头拿出小本练习册写。
月考两天,桌子要转个弯,还要换位置,还有的桌子要被拉出去。
同学的东西都被搬出教室,走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书箱。
姚遥魏敏和明亦蝶的书箱靠在一起。
考场设置了两处,一处是教学楼,一处是综合楼。
综合楼是年级排名前一百的学生才可以去。为此,有不少同学愤愤不平,主要是综合楼离食堂更近,考完可以比教学楼的学生早点吃饭。
不少学生都因为感到愤愤不平。
这些在学生之间流传的怨言老师们不是不知道,但不仅觉得没问题,甚至还鼓励学生,“你们加油考到前一百,去综合楼考试早点去吃饭。”
想吃饭就得好好学习。
学习才是第一生产力。
去综合楼考试明亦蝶已经不陌生了。
综合楼有两个大礼堂,分为一二考场,一个考试可以坐四十个同学,还有二十个同学,是在大礼堂旁边的会议室坐着。
高一上的时候,明亦蝶坐在会议室,后来慢慢坐到二考场的礼堂,到现在,她坐在一考场的礼堂里。
周围基本都是熟人,自然地像是坐在教室考试似的。
明亦蝶上次月考排年级21。
大礼堂桌子是会议桌,实木连在一起,为了防止学生抄袭,隔着两个作为分开。
十个人为一列,以此为单位,一个考场分为四行。
明亦蝶作为21名,是第二行的第一个学生。
她右手边是年级第一,卫述青。
二人隔着两个空荡荡的座位。
明亦蝶在第一次语文考完后,周念萌等她回家吃饭,她却没并未立即离开。
而是朝着31号同学已经空了的位置走去。
周念萌还以为她东西掉了,却没见到她弯腰蹲下,也没见到她手上多了什么东西。
“怎么啦?”
“没事,我们走吧。”
明亦蝶看了眼21号和1号的位置,挽起周念萌的胳膊往外走。
不到三秒的时间,六步的距离,她和卫述青短暂地做了一场“同桌”。
大礼堂到处都是肃穆的红木色,大家都在低头认真写着自己的试卷。
综合楼只有一个老师监考。
中央空调开着,属于23°的冷风在大礼堂流淌,常年被拉上遮光的红棕带着金色流苏的窗帘被拉开,窗外的阳光透进屋内。
这次月考,二中贴心准备了准考证,展示学校财力。
桌上会有学生考试信息,还有彩色的学生证照片。
明亦蝶的学生证照片是入校那次拍的,因为没有遗失过学生证,所以从未变过。
刘海斜在两边,眼睛直视前方,嘴唇上扬,是微笑的模样。
和卫述青坐考试同桌是挺煎熬的事情。
因为根据他翻动的答题卡可以猜测他大概做到哪里。
他永远比其他人做得快。
进度一直在前。
学校有很多人只知道卫述青是第一,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却没具体的感受。
数学一百一十,一班学生可以全员达标,数学一百二十几,一半以上的人可以达到,数学一百三就已经开始吃力,十几个人可以达到,数学一百四十几一班只有五六个学生可以考到,卫述青就在这个梯队,而且他还考过一百五。
选择题填空题全对,答题再怎么扣分也不能错一整道。
卫述青做题,写得又快又稳。
明亦蝶对着大题第三问愁眉不展的时候,一扭头就可以看到卫述青已经结束,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明亦蝶很紧张。
这种紧张既是因为卫述青已经做完试卷无法赶上,又紧张自己什么可以达到这种地步遥望自己和他的距离。
她调整自己的心态,想自己做自己的,竭力做到自己可以做对做完的状态。
考了两天,星期四结束那天,结束铃声敲响,身边人都在结伴同行相伴回教室。
人太多了,周念萌挤不进来,一早就约定好,在一考场外面等她。
魏敏和姚遥抢着去买限量的小蛋糕也没继续停留。
明亦蝶站起来的那刻,环绕四周,她发现,有的同学把准考证撕了带走,有的同学则没管,留下它在桌角。
这里是综合楼,会有阿姨定时打扫。
之前同学们的考号没带走,也被阿姨挨个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了。
反正自己带走也是扔垃圾桶,阿姨撕下来也是扔垃圾桶,不如不动,让阿姨扔掉算了,少一个麻烦。
明亦蝶看向右侧。
卫述青早已离开。
但红木桌的左上角,却可以看见他的准考证。
卫述青没带走他的准考证。
明亦蝶沉默看向自己的准考证。
脩地。
她把自己的准考证轻轻撕下来。
大礼堂的人逐渐稀少,到最后,只剩下明亦蝶一个人。
她走向卫述青的位置,指尖在颤抖,六步的距离脚都在飘。
卫述青的学生证照片早就在校园墙流传过一阵。学校拍学生证,最后分发到各班是学生会的任务,在发下来之前,就有学生会办公室的人就拍下卫述青学生求他的联系方式。
卫述青五官立体,眼窝深邃,这就已经证明他的上相,在二中死亡证件照下,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脸优越俊美。
他拍证件照,在眀亦蝶印象里,不爱笑,所以总是在冷冽的眉眼中透着傲气。
很有距离感,但他的脸又像是吸引剂,总会让人忍不住去看,想了解。
明亦蝶撕下了卫述青的准考证,夹在了自己的文具袋里。
彼时正是六点半,黄昏时候,金光淌了一地。
明亦蝶出门,正好和半蹲在门口的周念萌对上。
“我刚才想要来找你的,但想你又没出来,耽误不了太久,也就没进去。”
“没事。”
“我靠,这次学校有毛病啊,打印什么学生证照片啊,我靠还是彩色的,要是黑白看不清楚谁是谁我都认了。”
周念萌一直对学校的死亡摄影感到怨气,特别是拍证件照。
她的学生证特别难看!
“学校平时也没多少钱啊,这次彩印发癫了……”
周念萌抱怨,随后拿着自己的准考证挥挥,“还好我撕下来了。你撕来没?”
“……撕了。”
她不仅把自己的准考证撕了,还把卫述青的准考证也给撕了。
周念萌在下楼的时候毫不留恋地把还没捂热的准考证扔进垃圾桶。
她看向明亦蝶,邀请,“你不扔?”
“不扔了。”
明亦蝶抿唇,她摇摇头。
“为什么啊?反正没用了。”
“有用的啊……。”
“啊?”
“当做纪念。”
“可以可以,反正我才不要留着。走了,去食堂。”
“嗯。”
明亦蝶拿着文具袋的力气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