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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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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那天的卯时,戚寻是被阿福的尾巴摇醒的。不是抽,不是扫——是摇。阿福趴在她枕边,尾巴竖得笔直,尾尖以极快的频率左右摆动,像一根被风吹乱了的橘色风向标。它看到戚寻睁开眼,立刻从枕头上跳下去,跑到门口蹲好,回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噜声——不是饿了,不是渴了,是外面有什么东西让它觉得必须叫戚寻起来看一眼。戚寻披上棉袄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是立冬那种意思意思飘几片就收手的雪,是小雪节气正正经经的初雪。雪片不大,细密得像谁在天上拿了一把极细的筛子在筛糖霜,落在枣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落在石板上还没收起来的茶具上,落在阿福的鼻尖上。阿福打了个喷嚏,用前爪抹了一把脸,然后蹲在门槛上仰头看着漫天细雪,尾巴在地上缓缓扫来扫去。戚寻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只橘猫看雪,心里忽然冒出沈渊很久以前解释“小雪”这个名字时说的话——小雪不是雪小,是雪刚刚开始。就像春天不是一下子就来的,冬天也不是一下子就冷的,总得有一场不打眼的雪先来探探路,告诉大地:我要来了,你准备一下。她觉得这个说法很对——不是所有开始都需要轰轰烈烈,有些开始只需要一场落在猫鼻尖上的细雪。

阿福显然不同意“只需要一场细雪”这个判断。它从门槛上跳下来,冲到院子里,对着空中飘落的雪片左右开弓,两只前爪轮流出击,扑了一片又一片,每一片都在它爪子里化成了水,但它毫不在意,继续扑,尾巴在身后像一面小旗子一样甩来甩去。戚寻看着这只橘猫在雪里扑腾,觉得它大概永远不会明白雪是不能扑的——但它也不需要明白。扑雪不是为了扑到,是为了扑。就像它小时候扑雨丝一样,扑的不是雨,是动的东西。现在它长大了,体重翻了好几倍,但对着漫天细雪出拳的姿态和当年那只还没断奶就敢啃她头发的橘色毛球一模一样。她在心里默默给阿福下了一个定义:这只猫大概一辈子都会对着不可战胜的敌人出拳。雪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丹堂长老已经在杂物间门口支起了炭炉,正在煮小雪茶膏。他说小雪喝茶和立冬不一样——立冬是暖身,小雪是暖心。暖身是物理需求,暖心是心理需求。他往茶膏里多加了一小撮桂花,说桂花是小雪的应季花,雪一打就落,但花香能留在茶膏里很久。戚寻接过他递来的杯子,茶汤里飘着几粒极小的金黄色桂花碎,香气从杯口漫上来,不是春茶那种往上飘的清雅,而是一种更沉更暖的甜香,像有人把秋天的最后一点阳光收进了杯子里。

阿归正在灶台边帮阿拾的父亲往粥锅里加薏米。小雪粥的配方和立冬粥不一样——立冬粥浓稠,料多,讲究的是“补”;小雪粥清润,薏米多,红枣少,讲究的是“润”。阿拾的父亲说小雪之后空气越来越干,人的喉咙容易发痒,薏米润肺,小雪喝正好。阿归用木勺轻轻搅着锅里的粥,说以前在深渊底下没有薏米,也没有小雪。她不知道冬天还有这么多讲究——立冬要喝浓粥,小雪要喝润粥,冬至要喝暖粥,每个节气喝的粥都不一样。阿拾的父亲沉默了一息,说这些讲究都是他娘教他的——以前在家种地,日子虽然穷,但每个节气该吃什么、该做什么,从来不马虎。

“不是有钱才讲究,”他把火钳放在灶台边,“是讲究了才觉得日子有奔头。你想想——如果一年到头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那日子就成了一根直线,没有起伏,没有盼头。但如果你知道小雪要喝润粥,冬至要喝暖粥,腊八要喝杂粮粥,那每个节气就有了它自己的味道。日子不是一根直线,是一串珠子——每个节气都是一颗珠子,串在一起就是一年。”阿归用木勺在锅里缓缓搅着,没有接话,但戚寻注意到她搅粥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些,像是在把这句话也在锅里搅一搅,搅匀了再咽下去。

午后,雪停了。赵老四从山下背上来一筐新打好的小雪茶具。这批茶具的器型又迭代了一版——杯壁从双层中空改成了三层中空,最外层是铜,中间是空气层,最内层是薄瓷。他说这个设计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但阿拾帮他测试了几次保温效果,第一次空气层太厚杯子拿不稳,第二次太薄保温效果不好,第三次厚度刚好但杯口弧度不对喝水不顺手,第四次才找到合适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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