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官匪勾结,还串联走了观里的账房。
这火居道人的作为可不像是一时兴起,从降魔殿里吃瘪开始,恐怕这人前脚出了清油观,后脚就开始筹谋怎么扳回一局了。
蒲照今攥紧账本,听见武厨子在低声吩咐:“把人都撒出去,一定要把老张找回来。”
赵匡胤则冷声质问:“我观里的账房呢,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着啊,”火居不阴不阳道,“他为了几个臭钱卖了你,你还要操心他的死活,怪不得你叔父私下里常爱夸你仁义呢。”
火居话里话外意有所指,赵匡胤脸色很难看,连日排查之下一无所获,如今最信任的人,却好像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一个。
蒲照今悄悄拽他袖子,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道:“你先不要听那个怪老头说怪话了,狄掌柜说他明天才走,那我们今天把三日里借了多少的粮米算清楚,还给他,是不是就没事了?”
赵匡胤俯身侧头,怔然附和道:“是吗?”
蒲照今将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用身子挡住火居的视线,偷偷翻账本给他看,她语速飞快:“这本《义仓出入历》是我从周老账房那里拿的,看每页留下的签押,之前都是张账房在登记。你瞧!九月里只有四日这一处涂掉了,其它每日的账目往来,月末的结余可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拉一张表,将四日的具体情况倒推出来,一目了然,就能知道欠下的粮米数目了。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张账房整个九月的账目都不能出问题。你觉得他是个会出错的人吗?”
“我觉得他做事挺细致,挺可靠的,这里面还有几页是我记的,肯定没问题,”旁边挤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是武厨子,“不过这么多账,得算多久啊?”
蒲照今张嘴忘词:“大约一……”
武厨子道:“一什么,一个月还是一旬,天老爷,咱可等不了那么长日子啊?”
一旬好像是十天。
蒲照今思索,摇头磕巴道:“要不了那么久,呃应该是一……”
她疯狂在脑海里搜寻一个合适的量词。
一个时辰?好像是两小时。
一刻钟?应该是十五分钟。
一炷香?不知道是多久。
哎呀!不对!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赵匡胤回过神,言笑自若地接话道:“一个很短的时间?那你来算,我来画表。”
“好!”蒲照今抛下诸多思绪,“总之赵大哥你的表画得有多快,我就能算得有多快。”
春来跑腿去取墨斗,赵匡胤教人支起一块木板作长桌,他挥着把铁锹,就地铲松出一大块四四方方的空地来。整个道观的人都跟过来,垫蒲团,摆桌子,铺纸笔,一瞬间所有人都开始围着她忙忙碌碌。
蒲照今喉咙发紧,干咽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赵匡胤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蒲照今道:“要不要请周老账房来……坐镇。”
赵匡胤板着脸道:“老头不行,老头一出来,见到门口有这么多人堵着,当场得吓晕过去。”
他说着捂着胸口,佯装要摔倒,蒲照今一把扶住他,他便笑起来:“好多人啊,我也要吓晕过去了,你呢,有没有被吓到?”
蒲照今眼里只看得到很多人在忙前忙后,她主动表示决心,滔滔不绝道:“我觉得我可以,赵大哥,你觉得我们上午算得怎么样?上午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就应该也不会出问题,原理都是相通的,对吧,我是说我应该有九成的把握……”
赵匡胤轻轻捏住她小臂,旋即又松开手,蒲照今惊悟过来,停下了废话:“我是说……清油观不会都被押出去吧?”
赵匡胤肯定道:“不会的,我已经差人去找张账房了,晋阳城就这么大,他不是躲去了他姑丈家,就是跑去找他婶母了,天黑前人就能找回来。而且我们现下有两个人,一人只要有五成的把握就够了,你已经有九成的把握了吗,那我只好负责剩下的一成了。”
蒲照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概率不是这么加减去算的。
但是她一直怦怦跳动的心落回了胸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说:“我知道了,赵大哥,我没有被吓到。”
武厨子在一旁嘟囔道:“那我呢,我现在就被吓得六神无主,怎么没人关心我应该干什么?”
蒲照今盘腿坐在蒲团上,将出入历铺在一边,双手合十:“那就拜托武师兄来帮我念几页账册!”
武厨子跟着蹲过来:“照着念就行吗,不过你自己看不行吗,为什么要念这个?”
蒲照今一时语噎:帮我顺顺字。
对不起,因为古代的生僻字我认起来卡壳。
赵匡胤递过来一根削得光溜溜的长枝:“念就好了,怎么这么多废话,因为你写的那几页鬼画符她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