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照今走出柴房时,人还有些浑浑噩噩,她低着头一直朝院外走去,路过第一间柴房时,在拐角处差点和人撞个满怀。
她往旁边让开一步:“对不住!”
那人却不走,反而伸手拦住她,瓮声瓮气地躬身道:“小娘子,前日言语多有冒犯,都是我的过错,我给你赔个不是了。”
蒲照今方才抬头,看到身前站着一个彪形大汉,眼睛上带着一圈乌青的淤伤,正是前日柴房中赤身洗浴,出言起哄的那个人。
她微一怔愣,反应过来道:“是你?怎么,前日你出言冒犯时不觉得冒犯,挨了打便突然悔悟了?”
汉子低声下气道:“我前日不知道娘子你竟是赵公子的亲戚,这才多有得罪。”
果然是赵元朗打的人。
蒲照今定睛细看,见那汉子右眼带着血丝,半张脸都泛着青肿,心下不由懊恼,一时气自己,一时又气那赵元朗。
不晓得他为何要因这样不值当的事,出如此重手,万一受牵连吃了官司可怎么办?
当下更不愿与他纠缠,她道:“那你现在是知道了?让开吧。”
那汉子却卑微道:“等一下!因着小娘子的缘故,赵公子不许我在这观里再呆着了。可外面如今天寒地冻的,我如何活得下去。”
“因着我?”蒲照今心里一动,转身看向他,“你无礼于我,我憎恶你,至多踹你几脚还回去。这观里主事的如果是我,我不会在这样的时节,不依不饶赶你出观,教你无处容身。”
汉子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我就在此处绝不闪躲,请娘子狠狠踹我!”
蒲照今接着问:“那日生事的并非你一人,只有你一人受罚,要被驱逐出观吗?”
汉子吞吞吐吐道:“这……像我这样挨了公子的打的有两人,被罚出去的却只我一个。”
“那就是了,”蒲照今面无表情道,“现下观里主事的是赵公子,他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更不会只因这些事便害你性命。你往日里还做下过什么事呢?”
“……啊?”汉子哑口无言了。
蒲照今道:“前日在柴房中,我记得大家都睡在外间,你一个人却霸占着火盆最好的位置,不许旁人靠近,你怕冷却不在意别人会冷,往日你也是这样欺辱于他们的吗?”
汉子闷声道:“是,小人以后自然不敢的。”
蒲照今又道:“还是在柴房中,大家累了一天都要歇息,那侏儒却在扮丑杂耍,逗你取乐,也是受你强迫吗?”
汉子道:“是,小人也只是提议。”
蒲照今不为所动:“看来你在这些人中势力大得很,哪个都要听你胁迫驱使。我听说前段时间,观里来过一个身形同我差不多的少年,”她揪起自己身上的外袍,近前一步,“穿着的也是我这样颜色样式的外袍,后面却突然消失不见了,也和你有关系?对了,她是个花脸。”
汉子道:“是有这么一个人来过,后面的事,小人却不大清楚了。”
他说话时眼神闪躲,蒲照今质问道:“你对她动手动脚了?”
汉子既畏惧又嫌恶道:“小人不敢的。”
他绝不可能怕那少年,难道是还有什么人参与在其中。
蒲照今思索了一下,压低音量道:“那你还藏掖什么呢,我同赵公子是一家人,他知道的事难道会不告诉我吗?如今你伙同那边的人,惹下这样的祸事来,不先与我透气,我如何能帮你呢?”
汉子当即道:“是火居!他们在找北边下来的人,说有什么大生意,要十五六岁,行为鬼祟,脸上有疤字的。我便告诉了他们……再引他们去抓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火居。
来这里的第一日,在那降魔殿,为首的老者好像就叫这么个名字。
蒲照今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痛,她曾以为小鬼和京娘一般,都是无意中撞到了人贩子被掳走的。
城中的军卒在四处搜查她,火居那批人也曾有意地在四处寻找过她,这其中到底会有什么牵扯呢?军卒就罢了,那批人贩子可不像是会四处抓捕敌探归案的正义警察啊。
“京娘!”春来突然地急切地跑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怪我打了个盹,他没有怎么为难你吧?”
“不要担心,我没有事。”蒲照今安抚地拍拍小道童,心下暗想:也许该找时机问问赵元朗,他恐怕知道得更多些。
汉子狠狠剜了小道童一眼,警告道:“你这长嘴多舌的小牛鼻子,说话小心一点。”
春来指着他道:“你说话也要小心一点,因为你的这句话,我也会告诉赵大哥的哦。”
汉子急切看过来:“娘子说要帮我。”
“是啊,”蒲照今摸摸道童的脑袋,“答应阿姐,这句话我们不告诉赵大哥。”
春来愣了一下:“好呀!”
蒲照今道:“帮了。”
汉子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样,我都要在这里住不下去了。”
蒲照今强忍着怒气,反问道:“这样不好吗?你在这里住不下去,旁人便能住进来了,滚开吧!”
“京娘刚刚好生威武!”
两个人走出去很远,小道童道。
蒲照今哆嗦了一下,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全靠在学校打辩论队时,拆对方二辩的台,积攒下来的口舌经验,勉强唬住对方罢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说话好冷酷啊,感觉自己很有当反派的天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