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春来道:“赵大哥不在的时候,记住了我们这不要独自来这边晃荡了。”
春来问:“为什么?”
蒲照今一本正经道:“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今人云,我怕咱俩被人套麻袋打了。”
蒲照今和春来一人端着一个大碗,蹲在台阶上,吃着粟米拌咸菜。
她不抱希望地问观里的未成年:“你听说过鬼市吗?”
春来道:“听说过啊,你要去那里买过所吗?”
蒲照今:“啊?”
春来道:“赵大哥说你的过所弄丢了,鬼市上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嘛。你要去买这个吗,那要花很多钱吧。”
如果判官不是地狱的阴差,鬼市也确实有可能只是一个买卖市场的称谓。
蒲照今问:“鬼市是买卖东西的地方吗,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春来道:“因为鬼市只在晚上有,你要想赶集,得半夜冒着宵禁去那里,天一亮店家就都回去了。听说里面热闹好玩得很,赵大哥说鬼市里好的坏的什么人都有,好的坏的也什么东西都卖,好像还卖人。”
说到最后,小道童瑟缩了一下。
蒲照今明白了,不在白天举办,大概是因为里面的很多交易,不论是买卖人口、证件,还是其他林林总总,恐怕都不合法,故而得设置门槛,避开人流。
日子久了,某个地方总是夜里红尘荟聚,白日里人影无踪,旁人传来传去,可不就传成了鬼市嘛。
蒲照今问:“那你知道鬼市在哪儿吗?”
春来摇摇头:“不知道,赵大哥不喜欢我问这些,你也想去吗,不如我们偷偷问问武师兄,就说是为了帮你买过所?”
蒲照今震惊:“什么我们,当然是我自己去问,那么危险的地方,小孩不要瞎打探!”
“两个小孩在瞎打探什么?”这时武厨子颠了个大勺走到门口,“那种地方是你们俩能去的,你们俩小孩肉嫩骨薄最好吃了,小心被人打包拆卖了。不要聊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吃饭,不够再加!”
两人立即闭嘴,低头吃饭,武厨子端详片刻,不满意道:“难道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大口吃!”
见武厨子进了斋堂,春来嚼嚼嚼,悄悄问:“我们吃完去哪里?”
蒲照今嚼嚼嚼,悄悄答:“去找老账房。”
赵元朗临走时,还将账本留给了她,总之不能落下工作。再说,她也想多接触些人,好打探一下鬼市的事。老账房,一听就是见多识广的老前辈啊,如果爱讲故事就更好了。
“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打下手。”
账房是一间不大的厢房,当中支着一张大案几,摞满了发黄的册本。案角搁着一个打开的算筹袋,木签子散了一桌。
账房另一侧则支着一个矮胡床,一个头顶稀疏,眉目花白的弓背老头倚在上面,打着哈欠道。
春来连忙道:“周先生,是赵大哥让我们来的。”
周老头不满道:“那小子能带什么好苗子来?这样,里面有纸笔,你先去案几上写一幅字拿给我瞧瞧,不过关我是不会留下你的。”
写什么?
蒲照今茫然走过去,看着案几上墨痕已经干涸的砚台。
毛笔字!我写吗?
她上次写大字还是小学三年级的事情了。别说毛笔了,这墨水要怎么出来,她都不清楚啊。
春来极有眼色地跟过来:“京娘你行的,我帮你研墨!”
我不行啊!
蒲照今颤颤巍巍拿起毛笔,甚至不记得食指和中指该怎么摆,心里只盼着京娘快点显灵!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蘸了蘸墨水,在春来期待的眼神中,提笔写下了脑袋里仅存的一行字。
“我想有一份工作。”周老头点评道:“你这七言句子,情意倒是很真挚,只可惜字写得乱七八糟,还有你这样从左往右倒着写字是为什么,可有什么深意?”
蒲照今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一旁的春来也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京娘往常能帮到她的都是些常识见闻,诸如当下的繁体字,蒲照今有些生疏,需要时间反应,却可以借着京娘的记忆大概认下来。可写字却完全不行了,这些需要精确和细微操作的部分,都只得靠她自己来,没法纯粹靠惯性写出来。
周老头道:“那赵家大郎字大如斗,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字大如头。你会算账吗?”
蒲照今惭愧道:“会一些,跟着我阿娘,学了些西域人的法子。”
周老头不满道:“可曾学过诗书?”
蒲照今道:“学过一些唐诗三百首之类的。”
周老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道:“我是说诗书礼易春秋之类?”
蒲照今茫然道:“那好像学得不多。”
周老头眉目柔和下来:“好好好,终于来了一个可造之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