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三十五章：毕业·小作文

五月，凤凰花开了。华城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是火红的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红地毯。地毯通往礼堂，礼堂里要举行毕业晚会。林北和沈渡穿上了学士服，黑色的，宽宽大大的。帽子上的流苏垂在右边，等校长拨到左边，他们就毕业了。林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沈渡。“好看吗？”沈渡说“好看”。林北说“你也是”。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我们毕业了”的那种笑。

毕业晚会有一个环节，叫“写给最重要的人”。每个人可以写一封信，交给对方，也可以上台念出来。林北没有报名，他不想念，他想写。写好了，塞在沈渡的手里。让他一个人看，一个人感动，一个人哭。哭了也没人看到。看到了也没关系，因为是他。他是他最重要的人。

晚会开始了。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相声。林北没看进去，他在想那封信。信是昨晚写的，写了好久，写了撕，撕了写。写了三页纸，密密麻麻的，都是心里话。他把信折成一颗心，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沈渡”。沈渡在台下坐着，不知道。林北看着他，嘴角弯着。弯的时候，像月牙。月牙在天上，今晚没有月亮，只有灯。灯是白色的，白得像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信在现实里。现实里有信，有沈渡，有“我爱你”。

晚会快结束了，林北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把信递给他。“给你的。”沈渡愣了一下，接过来，看到信封上的字，笑了。“什么？”“回去看。”林北转身走了。沈渡看着他走回座位，手里捏着那封信，捏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白得像信纸，信纸上写满了字。那是林北的字，瘦瘦的，像他的人。他想现在就打开，但忍住了。忍住到回宿舍。回宿舍了，躺在床上，慢慢地看。看一遍，哭一遍。哭完了再看。看完了，回信。回一封更长的，更肉麻的，更“我爱你”。

晚会结束了。他们走回宿舍，手握着。十指交缠。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脚步声。林北问：“你不看吗？”沈渡说：“回去看。”林北没说话。他知道沈渡想一个人看。一个人看的时候，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抱着信打滚。打滚也没人看到。看到也没关系，因为他开心。开心就好。好了就够。

回到宿舍，沈渡坐在床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颗心，纸折的，折得很整齐。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怕撕破了。拆开了，三页纸。字密密麻麻的，但很清楚。林北的字，写得比以前好看了。沈渡开始读。

第三幕·小作文

“沈渡：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不是便利贴，不是同学录，是信。信很长，你可以慢慢读。读不完就明天读，明天读不完就后天。反正我们有一辈子。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在副本里。你坐在0236，我坐在0237。你说‘我信你’。就三个字，但我记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信我？我有什么值得你信的？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信我，你是信你自己。你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你没有看错。我值得。

你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不知道。可能是在你帮我写习惯清单的时候。你写‘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你写得那么认真，像是怕忘了。你不会忘的。你记得所有关于我的事。我也记得你的事。你喜欢喝冰水，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喜欢在午休的时候听歌。你笑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紧张的时候会摸后颈。你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梦话里叫的是我的名字。

我叫‘林北’。两个字，你叫了一千遍，一万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那么好听。好听到我想录下来，每天晚上听。听到睡着了，听到梦里也在听。梦里有你，有你在我身边，有我们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不长，但够我确定一件事——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会有很多困难。但我不怕，因为你也在一辈子里面。你在，我就不怕。

毕业以后，我们要租一间房子，不用很大，有床有桌子就行。桌子用来吃饭，床用来睡觉。还有你的猫，我的熊。猫睡你那边，熊睡我这边。你睡中间，我也睡中间。我们睡在一起。

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晚上闭眼，最后一眼也是你。你在我心里，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从副本到现实，从大学到社会，从年轻到老。老了你也是我的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这句话不是你写的，是我写的。我写在这里，白纸黑字，不能改。改了就是小狗。

你是小狗吗？你是。我是小狗的主人。主人要牵着小狗，牵一辈子。不松手，不放开，不让你走。

最后，我想说一句我一直想说但没说的话。不是‘我爱你’，不是‘我钟意你’，是‘谢谢你’。谢谢你信我，谢谢你选我，谢谢你陪我从副本走到现实。谢谢你帮我复习，谢谢你给我买雪糕，谢谢你陪我看电影。谢谢你咬我的脖子，谢谢你在夕阳下抱我。谢谢你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心里。

沈渡，毕业快乐。我们毕业了，但我们不分开。不分开就是永远。永远爱你。

林北

2024年5月20日”

沈渡读完了。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信纸上，滴在“永远爱你”四个字上。字被泪水洇开了，变成了一朵黑色的花。花是爱的形状，爱是他的。他是林北的。

他拿起笔，开始回信。写了两页，写满了。写完后，折成一颗心，走到林北面前，递给他。“我的回信。”林北接过来，笑了。“你也写了？”“嗯。写了。”林北拆开，开始读。

第四幕·回信

“林北：

你的信我读了。读了三遍。第一遍哭，第二遍笑，第三遍又想哭又想笑。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记得‘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记得‘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记得‘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你还记不记得，你还喜欢把脚搭在我腿上？你还喜欢在我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我？你还喜欢在我说‘我爱你’的时候耳朵红？你都记得吗？

我记得。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你笑的时候，哭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撒娇的时候。你咬我的时候，你亲我的时候，你说‘沈渡’的时候。你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沈’是第三声，‘渡’是第四声。连起来，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是很重要的人吗？我是。你也是。

你说要租一间房子，有床有桌子。桌子用来吃饭，床用来睡觉。还有我的猫，你的熊。猫是白的，熊是棕色的。它们也在一起，像我们一样。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里，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照顾人。因为要照顾你。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你膝盖不好，阴天会疼。你怕冷，冬天要穿很多。这些我都记得。记得就会做。做好了给你吃，洗好了给你穿，照顾好了你就会笑。你笑了我就开心。开心了就好。好了就够。

你说我是小狗。我是。我只听你的话。你说‘过来’我就过来，你说‘坐下’我就坐下，你说‘握手’我就伸手。我的手伸给你，你握住了。握住了就不松了。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你说谢谢我。我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信你，谢谢你让我选你，谢谢你陪我从副本走到现实。谢谢你让我帮你复习，谢谢你给我买雪糕，谢谢你陪我看电影。谢谢你咬我的脖子，谢谢你在夕阳下抱我。谢谢你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心里。

林北，毕业快乐。我们毕业了，但我们不分开。不分开就是永远。永远爱你。

沈渡

2024年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