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三十四章：彩虹·夕阳

大三下学期，四月末。

华城大学的广播站每天傍晚都会放歌。有时候是流行歌，有时候是古典乐，有时候是学生点的歌。林北从来没有点过，沈渡也没有。他们只是走在校园里，听着，偶尔跟着哼两句。这天傍晚，夕阳特别好。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操场，跑道变成了橘色的河流，草地变成了金丝绒的地毯。林北和沈渡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抱着书。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广播站的那栋小楼。喇叭里传来一阵前奏，很熟悉。林北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是《彩虹》。”

沈渡也停了下来。“周杰伦的？”“嗯。你不是喜欢这首歌吗？”“你怎么知道？”“你洗澡的时候经常哼。”沈渡的耳朵红了。“你偷听我洗澡？”“门不隔音。不想听也听到了。”林北笑了。“你哼得很好听。”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只是在掩饰红了的耳朵。

《彩虹》的旋律在校园里流淌。哪里有彩虹告诉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林北跟着唱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沈渡听到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北。夕阳照在林北的脸上，把他的脸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我想唱歌”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听我唱”的那种笑。

“林北。”

“嗯。”

“你唱。”

林北没有害羞，他看着沈渡的眼睛，继续唱。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唱到这一句，他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歌词太好。好到想哭。他没有哭。他握着沈渡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掌心间传递。暖暖的，像夕阳的光。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身影这么近，我却抱不到。唱到这里，他伸出手，抱住了沈渡。不是轻轻的，是紧紧的。紧到胸口贴着胸口。两颗心脏在跳。咚。咚。咚。和歌声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沈渡也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在地上，两个，靠在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直抱着。抱到歌放完，抱到太阳落山，抱到天黑了，路灯亮了。

第二幕·拥抱

广播里的歌唱到了最后一句。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就算这次做错，也只是怕错过。林北把脸埋在沈渡的脖窝里。脖窝很暖，暖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想松手。松了就抱不到了。抱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抱。不如不松。一直抱着。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有人看到了他们，没有人说什么。在这所大学里，没有人会觉得两个男生拥抱很奇怪。奇怪的是不爱。爱就对了。对了就好。好了就够。

“沈渡。”

“嗯。”

“这首歌会放完。”

“嗯。”

“放完了怎么办？”

“放完了还有下一首。”

“下一首不是彩虹。”

“但彩虹还在。在心里。”

林北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彩虹在心里”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你心里有彩虹”的那种笑。

“你心里有彩虹吗？”

“有。你是我的彩虹。”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太好了”的那种泪。泪是甜的，和“彩虹”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亲一下。他亲了。亲在沈渡的嘴唇上。不是碰，是亲。亲了很久，久到歌放完了，久到广播里换了一首歌。换了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他们没听进去，他们在亲。亲到喘不过气。喘不过气了就松开，看着对方，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那种笑。

太阳落了。天边还有最后一点光，橘红色的，像刚出炉的红薯。红薯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沈渡。”

“嗯。”

“以后每天傍晚都来操场。”

“来干嘛？”

“来听歌。来拥抱。来看夕阳。”

“好。每天来。”

“下雨呢？”

“下雨就在屋里抱。”

“下雪呢？”

“下雪也出来。雪里抱更暖。”

林北笑了。笑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特别多。多到擦不完。沈渡帮他擦，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擦完了，亲一下他的眼角。眼角咸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夕阳”一样甜。

第三幕·彩虹

他们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广播里换了一首轻音乐，钢琴曲，很好听。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沈渡搂着他的腰。手在身后握着，十指交缠。

“沈渡。”

“嗯。”

“你说彩虹是什么形状的？”

“半圆形的。”

“不是。是心形的。”

沈渡笑了。“为什么是心形的？”“因为每次看到彩虹，我的心都会跳得很快。”“那是因为你跑太快了。”“不是。是因为彩虹像你的笑容。你的笑容是弯的，弯弯的，像彩虹。”沈渡看着林北，他的嘴角弯了。弯弯的，像彩虹。彩虹有七种颜色，他的笑容只有一种。但那种颜色最好看。好看得让林北想永远看着。

“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也是。”

他们看着对方，笑了。笑的时候，天上的云散开了，露出了一颗星星。星星很亮，亮得像钻石。钻石是他们的，因为他们在最高点亲过了。亲过了就会永远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永远。

“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