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了。八百字。不多不少。他放下笔,看向沈渡的方向。沈渡还在写。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像在跳舞。舞步很快,快到看不清。但林北知道他在写什么。写自己。写林北。写他的习惯,写他的眼睛,写他的耳朵,写他的嘴唇。写他叫“沈渡”的时候,语调是第三声。沈—渡。沈是第三声,渡是第四声。连起来,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渡写完了。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林北。他们的目光穿过一排空座位,撞在一起。不是火花,不是电流,是“我写完了”的那种默契。
林北的嘴角弯了一下。十度。沈渡也弯了一下。十度。十度就够了。够他们知道彼此写了同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隔了一排空座位。但心没有隔。心在一起。在一起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写在两篇作文里。两篇作文,同一个题目,同一个答案。答案不是“沈渡”或“林北”,是“我们”。
第四幕·出成绩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他的脸很严肃,像副本里的规则。但规则不会笑。王老师会。他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们考得不错”的那种笑。
“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二。最高分是沈渡,总分687。第二名是林北,总分685。差两分。下次努力,争取并列第一。”
林北看着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是“差两分”的光。差两分,座位就会差一排。下次月考,沈渡还是第二排,林北还是第三排。还是不能握手,不能传纸条,不能看对方的眼睛。只能看试卷。试卷是白的,不是副本里那种发黄的、渗血的纸。是干净的、带着油墨味的、崭新的纸。题是印上去的,不是从纸面上浮出来的。不会蠕动,不会说话,不会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它只是题。会做的就写,不会做的就空着。空了不会死。只会扣分。扣分不会被抹杀。只会被老师说“下次努力”。
林北下次会努力。努力做对最后一道大题。那道题他空着了。不是不会,是时间不够。时间都用在想沈渡上了。想他坐在第二排,想他写英语作文的时候笔动得很快,想他语文作文写了什么。写了自己。自己有什么好写的?有。有很多。多到写不完。写不完就空着。空了也不会死。只会少两分。少两分就不能和他坐在一起。不能坐在一起就少了很多。少了握手,少了传纸条,少了看他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差两分也没关系。下次补回来。
沈渡看着林北。他读懂了林北的眼神。眼神在说“下次我会追上你”。他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等你”的那种笑。
“我等你。”他说。不是用嘴说的,是用眼睛说的。眼睛说了,林北看到了。看到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在下次月考的时候,多做对一道题。一道题两分。两分够了。够他坐到第二排。够他坐在沈渡旁边。够他在考试的时候,偷偷看他的试卷。不看答案,只看他的名字。名字写在试卷顶端。沈渡。两个字,横竖撇捺。每一笔都好看。好看得让林北想亲一下。不能亲。考场不能亲。考场只能做题。做完了,出考场,再亲。
放学了。林北和沈渡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好到让人想跑。他们跑向操场,跑向那堵墙。墙还在。红薯老头还在。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下次月考,我们一起坐第二排。”林北说。
“好。一起坐第二排。一起考试。一起交卷。一起看成绩。一起被老师表扬。一起回家。一起翻墙。一起买红薯。一起写检讨。一起活。一起爱。一起到永远。”
他们的手在阳光下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
红薯很甜。甜到永远。
【幕落·月考】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的月考成绩都不错。不是因为他们聪明,是因为他们经历了副本。副本里没有数学,没有英语,没有语文。但有生死。经历过生死的人,不怕考试。考试不会死。只会扣分。扣分可以补。补回来就好。补不回来也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你在我旁边”。旁边有人,就不怕。】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云里,在太阳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考试,看着你们写作文,看着你们差两分。差两分也没关系。下次补回来。补回来就能坐在一起。坐在一起就能握手。握手的时候,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在就够了。】
【下一章:运动会。有人跑一千米,有人跳高,有人扔铅球。扔铅球的是追星男。他把铅球扔得很远。远到像要把铅球扔到亡魂的世界。扔过去,告诉她:“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铅球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坑里长出一朵花。花是白色的,白得像初雪。初雪落在她的墓碑上。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他很好。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