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回忆起方杰辉胸有成竹的表情，眸色暗沉了些。

“这个事实十分残酷，”廖武修将手轻轻地放在他肩上，“但我还是选择现在告诉你。”

“不是为了让你放弃这家店，而是想嘱咐你，让你多加留意别人，不要一心扑在改变废土上，反而误伤了自己。”

他对上了廖武修浑浊的眼珠，听着对方凝重的声音：“你还没喝过营养液吧？”

周遇有些犹豫。

凭他自己的记忆，他当然没碰过这个东西，但他毕竟不是原主，没有原主的记忆，他也不知道这身体先前有没有摄入过那种液体。

但对方的话他不得不做出些回应，于是他只踌躇了片刻，回道：“没有。”

廖武修面上露出些欣慰：“佘女士把你养得很好。”

“如果我们身体真对这东西有这么高的成瘾性，”龙啸打断了廖武修的感慨，“那为什么百年前废土刚出现时，第一波人在初次摄入营养液时，直接惨死？”

周遇突然想起，两人早上来的时候龙啸还提起过有关于废土的历史，那些废土的第一代人，在诞下下一代之后全部丧命。

原来缘由竟是营养液？

两人一同看向廖武修，试图等待一个解释。

“营养液内部成分很复杂，目前看来，只有在废土生下的人才能适应这种调剂，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波人喝下后会直接导致死亡。”

“但是具体原因无从得知，目前无人知晓那些人到底死于什么原因。”

周遇疑惑道：“营养液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被研发出来的？难不成方杰辉之前还有前人？”

廖武修撇开视线：“是他的祖父。营养液的具体调剂只有方家人内部清楚，都是机密。”

“就连你面前看到的这些，也都是我妻子费尽心机才偷出来的，真实信息的一角。可惜还没等她有机会研发，就去世了。”

聊到自家妻子时，廖武修眼神黯淡，最后的神采也被抹去。

“莫非令妻是因为这个……”周遇小心翼翼开口。

“不是，”干瘦的中年男子摇头，“她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如果偷营养液机密这事儿被方杰辉知道，我们更早前就命丧黄泉了。”

他说罢，自嘲：“这就是我们下等人的命。压根儿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一声命下，人亡家破。”

周遇想起方杰辉自行满满的脸，心中有了答案。

原来这些天生位高权重的人，一句话，真的就能让下层人一辈子翻不了身。

贫民窟小男孩为了几瓶营养液就赴汤蹈火、廖武修与他妻子一次次穿梭与上城区中，而种种这些事，只是为了活命，为了得到上城区人生来就有的东西。

想到这些，周遇胃中一阵翻涌。

廖武修应是看出了他心中想法，苦笑地安抚：“我要感谢你们，好在现在终于有人和我一起背负这件事，还是被佘女士认可过的人。”

“这件事，我跟你们说，一是让你注意，绝不要为了充饥去碰营养液这种东西。二是因为你们活跃在集市，多打听打听，没准还真能听到些上城区走漏的风声。”

“但切记，具体消息一定不要胡乱传播。这事儿要真被贫民窟那群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

“虽然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不再依附与上城区，但在没理清全部信息，并得到解决方法前，任何透露的风声只会造成群众恐慌。”

“在战斗前就让民心摇摆，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廖武修如此吩咐。

如此不利的事实坐落在周遇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来之前，他以为今天得知的真相只会是有助于他继续开店的事迹，却没曾想会险些捅破废土天机。

解决了一件事，眼前却还有更多数不清的麻烦等着他。

他刚重生来这时，只想着做好自己的小本生意，支撑他在废土度过往后余生，甚至在前些天刚开店时，也没想过要插手上下城区的恩怨。

可从昨天开始，在看到佘涔强忍痛楚地躺在床上，任他怎么照顾都不见好转时，他突然开始忧心如焚，担心这个人，挂念他以后会如何，好不起来又会怎样。

想要解决这件事的念头油然而起，想让这个捡来的便宜弟弟以后不愁吃穿地活下去。

周遇不明白自己的心态是如何，迅速地发生这些改变。

他觉得自己可笑，明明对方还不愿将自己的事对他全盘托出。

他应该更理智些，而不是全心全意地信着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半熟陌生人，让自己的情绪被对方左右。

可这回，他竟难得地让感性压过理智，想要为这个不久前刚刚相识的人拼一次。

渴望了解真相，迫切希望解决营养液所带来的一切代价，让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