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是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的。
他昨晚被佘涔禁锢在怀,竟也在不知不觉中睡去,连窗帘都忘了拉。
此时,后者还没醒,姿势却依旧强势,两只手像八爪鱼的触手般将他环住。身型高大的男人,非要将头窝在他脖颈处,像是要把他囊入怀中。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一屏一息,周遇轻轻从他怀中挣脱,抬手轻触他额头,在确认体温已彻底降下来后,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实。
他蹑手蹑脚的下床,步伐轻盈低踏出房洗漱,生怕扰醒梦中人。
生病后最好的恢复方式就是睡个好觉,他自己觉轻,却不想影响到佘涔。
废土已入了秋,在太阳还没未彻底升起时,气温低得有些吓人。
与北方的寒冬不同,废土树木稀少,风小,但入体的都是刺骨的寒气。饶是周遇这种身体素质好的,都有些承受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屋里窗户缝得严实,一昼过去,光是被窝里的温度就已经够将人烘暖,更何况还有个浑身滚烫的成年男人跟他挤在一块儿。
被这种暖意缠绕了一晚,早上一踏出房门,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喷嚏。
生怕自己也感冒生病,周遇忙披上了一件薄外套,去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番,准备下楼动动暖和暖和。
路过佘涔卧室时,他忽然想起了昨晚感受到的凉风,于是又拉紧了衣领,推门进去查看情况。
夜里为了照顾佘涔,他险些就忘了这回事。修好这窗户尤为重要,要不然佘涔好了后他也不放心对方回这房间住,万一感冒再复发了可怎么办?
这病生个一次就够他急了,要是再来一次可还了得?
请尊重二旬老人脆弱的心脏!
这么想着,他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寒气比走廊更甚,他将目光转向窗沿,再三确认那里就是导致这一房子冷气的罪魁祸首。
拉紧衣扣,周遇快步走过去查看。
这栋房年龄不小,下城区没钱建高楼,平房基本都是木质搭成,他们的房子也不例外。
屋内虽然干净整洁,但经不住时间的沉淀,这扇窗仔细看去,木框已有些斑驳的痕迹。当年建房时应该是为考虑通风与便捷问题,没给窗户造过多的开合开关。
这也就导致木头一旦干燥收缩,外框就容易变形,不再严丝合缝,容易漏风。
周遇上一世习惯独居,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他多少都有些基础的应对方法。
事不宜迟,他大力推开窗框,探出头从室外观察窗檐。
木头之间摩擦过大,导致窗户被完全推开时,脆弱地发出了一声“吱呀”。
那处破损离他实在过于远,周遇拼尽全力都没法在屋内探到那处,于是他塑性撑起身、迈腿、直接跨坐在窗檐处。
他在高层也干过类似的事,这间只有两楼的小平层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姿势能让他完整看到木头变形的那个角落,他大半个身子坐在外面,线条紧实的大腿牢牢卡在屋内墙边借力。
他自己觉得安全无恙,可有人却不这么认为。
门被从外向内推开,佘涔原本带着困意的脸在看到他时骤变,还没等周遇有时间同他打招呼,就看到一道残影朝他扑来。
天旋地转间,周遇被猛地抱下来,扔在了床上。
脑袋还不幸在墙边磕了一下。
他头晕目眩地睁开半阖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佘涔神情冷硬的脸。
“你刚刚想干什么?”
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周遇没好气:“能干啥啊,给你修窗户啊!”
他眼前冒金星,连带着反应也变慢了不少。
见他捂着后脑勺揉扒,对方伸手,蹙眉试探了下,却被周遇恼火地打到一旁:“一边儿去!”
他力气放得很轻,只是宣泄情绪般地轻触了下,哪知佘涔手一下被打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遇当时没想太多,只是一时微恼,不知道大少爷又在犯什么脾气,病刚好就来折腾他。
但状态缓过来后他就有些后悔,本以为佘涔会甩手就走,却没想他这回折返回来,踌躇后却重新伸手,缓慢地反复摩挲那处肿痛。
周遇顿时火气消了一大半。
“对不起,”佘涔这次认错速度特别快,“我刚刚看到你姿势那么危险,有点情绪上头。”
周遇没想到佘涔还真有些手法,给他按着按着,那处疼痛竟缓解了不少。
“我没想到会磕到你,我就是怕你受伤,有些着急了。”
其实佘涔给他按了半天,肿痛已消散不少。周遇抬眼敲他,却猛不丁地对上了自然垂落的体恤衣摆。
暖融的布料粘着对方的体温和气味,扑鼻而来。
本想着趁机逗弄一下对方的,结果反倒是自己不自在了。
周遇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下,眼睫轻颤。
对方完全没意识到他暗潮涌动的情绪,将他的退缩理解成了不适。
周遇越是往后退,佘岑就越穷追不舍,两个大男人竟直接在小木床上上演了一番拉锯战。
最后还是佘岑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抓住脚踝将他拉了回去,将床铺弄得一片凌乱,被单皱皱巴巴地团在了一起。
周遇怕痒,被碰得东躲西藏,偏偏佘岑这人就是受不了他避着他,两人僵持了好久才停下来。
“不疼了,真不疼了。”周遇揉了把眼角滚出来的泪珠,“你下次别这样突发恶疾了。我多大年纪了?自己心里有数。”
佘岑依旧神情凝重:“下次干这种事儿跟我说,你别一人逞能。”
周遇被他逗乐呵:“难不成你帮我干?”
没等对方回应,他就摆摆手:“得了,你昨天才闹了场病,我哪儿敢折腾你?”
可佘岑还是不依不饶,明摆着要对他严加看管。
周遇不跟病残计较。好在他在被抱下来前就查看清楚了,换个窗户倒不麻烦,就是得跟龙啸说声,备个新窗框。
与对方进行了个晨间训练后,差不多也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包子蒸上后,龙啸恰好掐着点找上了门。
“周遇,吃完饭你跟我走趟哈,我跟那谁说了,今天早上上门拜访去。”
他掀帘进了后厨,与佘岑碰了个面对面:“诶,你好点儿了?”
身型高大的龙啸在本就不大的后厨里十分挡道,一踏进来,本来能走的路足足缩减一半之余。
周遇急忙把他轰了出去:“得,谢谢你,咱们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得不?你先让我把火关了、把包子给你们俩祖宗端出去啊。”
两个老弱病残组合闻言统统闪到一旁,噤若寒蝉地看着他前后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