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极轻,羽毛般地覆过裂口,像是在安抚过去的他。
见他这样,周遇哑然失笑:“怎么了?”
佘涔不语,只是手下再次一紧,上身贴了过来。
低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周遇没忍住被逗乐,连带着胸膛也一颤一颤地抖动。
可没过几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胸前,被佘涔枕在的位置,湿了一小片,滚烫湿润的泪流下,低落在他胸处的布料上。
周遇喉咙一紧,急忙与对方拉开距离,与他对视。
佘涔落泪时没有一点声音,泪珠在眼睑处聚集,顺着脸颊滑落在周遇指尖,在他指腹下发烫、发热。
他轻轻抚过对方睫毛上的泪珠,虽然不解,但还是缓声安慰:“是不是又头疼了?”
“没有,”佘涔终于开了口,他挣脱出周遇手心,长臂从他两侧穿过,将他融进了怀中,“就是看不得那个痕迹。”
被一个成年男人这么抱着,周遇略显拘谨,但左思右想,觉得对方只是个生着病的弟弟,于是叹口气,随他去了。
他僵持了下,最终轻轻回拥对方,手心在宽阔的肩背上下摩挲:“那就别看了。”
难受就别去想,这是他自小学会的道理。
他不解佘涔的想法,以为小他几岁的男孩只是受不了如此暴.虐的行为,因此看到后才会难受。
可他不曾得知,佘涔不仅只是接受不了,更是对这一切有近似于恐慌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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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涔小时候,不仅亲眼目睹了这块烙印被盖上的过程,甚至因此跟他父亲大吵一番。
可幼时的他,哪儿是身高马大的余世琨的对手?不仅将女人被拔下衣服的过程尽收眼底,甚至无意间得知了这种家奴之后的去向。
身上有着这种痕迹的人,长相尚可的要么被送去管所,流传在各个少爷小姐床.上,要么沦为家主的玩物。而那些达不到审美标准的,则被带走,不知去向。
那个被余世琨烙下烧痕的女人,显然是艳色逼人那挂的。
佘涔在那之后只见过她一次,那天她趁余世琨不在家,爬到了书房的窗边。本是洁白的裙子染上了血迹,裙摆随着微风飘荡,像诞生在堤边的彼岸花,怪诞而美丽。
似是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眼神空洞无光,但锁住佘涔那刻,黑曜石般的瞳瞬间亮起,可里面不是希望,而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蚀骨的情感,直至十余年后的今天,佘涔都无法忘记。
女人张张嘴,但无言流出,只因那原本该抵在上颚的舌尖,被连根拔除。
她发出一声悲鸣,没来及等佘涔做出任何反应,就在他眼前一跃而下。
裙摆在窗边消失,数秒后,一记沉重的坠地声在耳边炸开,即便相隔甚远,在他耳边却清晰可闻。
那声过后,寂静无声,连原本落在窗沿边的鸟儿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家的楼房并不算高,直直跃下并不能一了百了。
那女人最终是失血而亡,还是痛到意识模糊,他无从得知。
余世琨回来时大怒,将贴身的仆人一一骂过,指责他们为什么没看好人。所有人都纷纷扭过头,亦然低下,没敢与他对上视线。
佘涔躲在屋角,听见在余世琨离开后,一些人低声抽泣的声音。
那女人生前应该与许多人关系要好,在这艰苦的环境里交到不少过命的朋友。
那声闷响未必无人听见,只是大家都没想去挽救。
对一些活在上城区的人来说,死去往往才是真正的解脱。
周遇是否之前也抱有过类似的心态?他不得而知,可那女人的恨意他久久不能忘怀。在心疼对方之余,他又惧怕,怕周遇在知道真相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他。
贫民窟的人们的恨意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只是营养液有一日垄断在上城区,他们就多一日无法袭击的理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人愿意豁出去一战,但是又有人珍惜生命,有家人的牵挂,不愿过早离去。
于是两拨人就这么耗了一辈子。
周遇现在对他好,是不是也只是因为心疼他捏造的出身?如果一切败露,他又会怎样?
佘涔不敢想。
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一切感官被加倍放大,他混沌的情绪促使泪腺开闸,染湿了周遇的衣襟。
被抚去眼泪那刻,他才知道自己落泪了。
那是印象中自己第一次哭。
温热的掌心将他思绪带回,佘涔睁眼,在周遇澄澈的瞳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难受了就睡一觉,天亮了,什么都好了。”如琴弦般徐徐倘来的嗓音在他耳边叙说。
被这样温柔的声音哄说着,困意竟真袭来。
在彻底阖上眼前,他凭借最后的意识,再次将周遇搂紧了些。
如果最后真的身份败露,那他就破罐子破摔,将周遇一辈子绑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