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周遇诚实地回答他。
他是真的没有印象。
这副身子毕竟不是自己的,虽说疤痕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但是能被短暂忽略过去。
不过看刚重生时身边人的反应,他估计是刚逃出不久。
“应该有一个月了。”他粗略判断,对佘涔说道。
周遇并没察觉出任何蹊跷之处,佘涔毕竟也是贫民窟的人,很有可能在身边同伙身上见到过相同的痕迹。
他满不在乎地套上衣服,拍拍屁股就要起来,却又被大力按了下去。
周遇莫名其妙地看着气压又低了些许的大少爷:“又怎么了?”
对方张嘴,没憋出什么话,最后像跟自己生了闷气一样,彻底不说话了。
周遇好笑地看着他,愈发觉得对方像极了小时候众人一起养过的那只流浪猫。
他循循善诱:“怎么?被吓到了?”
佘涔脸撇到了一旁。
周遇戳他:“没事的。你之前也没少见过吧?这是大家都得经历的,为了自由。”
他看到大少爷下颚紧了些。
“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地坐在这儿吗?人既然改变不了出身,那只能努力,活得强大些。”
“起点是天定的,但终点是靠自己走到的。”
周遇笑着对他摊手:“你看,我现在不就走到你面前了?”
佘涔还是不看他,但攥紧的手心松了些,于是周遇擅自就着他的力起来了。
他是真有些困了,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身体就先替他做出反应,打了个哈欠。
周遇不准备与自己的大脑作对,兀自挥挥手:“我先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佘涔目送他离开,卸下了力。
他小时候比较单纯,只觉得父母强大,自己脸上也有面,每天兴高采烈地跟着爸爸妈妈在上城区到处晃悠,感受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
家里仆人待他好,他只当是父母给足了薪水,于是理所应当地对他们撒娇,指挥他们做事。
看着仆人们中规中矩地对他鞠躬示意,他时常感到无趣,不解对方为什么不陪他多玩玩、多笑笑。
直到那日余世琨在他面前行暴,彻底撕开了上天替他建造的象牙塔,把现实的残酷明晃晃、暴戾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上城区是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
废土的贵族每天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一遍遍地说着早安、午安、晚安。
他有明亮的未来,稳定的家人、工作、薪水,可却看不到现实的多样与真实性。
于是佘涔逃走了。
他受不了父亲的虚与委蛇,逃去了外婆的店里。
佘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将自己从回忆中剥离去。
通讯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眯眸,看到来电人信息,冷哼一声。
这两天跟周遇几人相处,他都快遗忘掉自己的通讯机了。
电话不能不接,于是他懒散地等铃声响到第三遍时,才不急不慢地按了接通。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才接?”
光是听着这个声音,佘涔就能想象到对方皱眉的模样。
他说:“静音了,才听到。”
“这么几天不回家,你又跑哪儿鬼混去了?”
佘涔嗤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周遇给他铺的床褥:“不是您让我滚出去做调查的?”
对面被他一噎,恼羞成怒地喊了起来:“让你滚出去是让你做调查!不是让你夜不归宿,在外面声都没一个!”
“我在做调查,您不用担心。”他疏离地回复,并未被对方过激的语气挑起怒火。
他自大些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对待余世琨这样的人,只有不把他的话和态度放在心上,才有可能过得舒适。
“况且您是不是忘了,”他突然来了兴致,凤眼眯起,一字一顿地回复他:“现在,我才是侦察队队长。而你——”
“什么也不是。”
话筒对面,呼吸声明显加粗,没过片刻,通讯就被切断了。
佘涔直接把手中的铁块扔到了一旁,机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令人心痛的磕碰声,但他满不在乎。
少顷,屏幕亮了一刻,如潮涌流的铃声扑面而来,他翻身,将耳朵埋在松软的被褥中,试图隔绝掉这恼人的声音。
棉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是上城区里四处蔓延的,让人头晕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味道。
他阖眼,贪婪地吸食着这令人心安的味道,徐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