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坐在床上，身旁是他随身携带的万能急救包，只是这次，被按着坐下，被迫消毒的人成了他。

从来都是他告诫别人注意伤口，这下身份转换，他倒也觉得蛮有意思。

看着佘涔从包里掏出碘酒棉签，周遇细心教导：“把那一头带红圈的掰掉，倒过来，碘酒就能流到这头。”

对方没见过这种医疗产品，皱眉操作着，像生怕哪一步没做对，浪费掉宝贵的医用资源。

“没事儿，”周遇看透他的想法，“放心用，包里还有一大把。”

“用完就没了，我们这里可买不到这些。”

佘涔反驳，动作却小心翼翼地掰下那头，见碘酒确实如周遇所说流下去后才安心下来。

他蹲在地上，墨瞳抬起锁住周遇：“会有点痛。”

“碘酒，不疼的。”周遇见他准备好了，抬臂将衣服脱下，露出了被深浅不一伤口覆盖的上身。

平日里他穿着上衣，将疤痕隐藏得极好，所以佘涔从没见过这些。

最为明显的是锁骨上方那个如花蕊般绽放的黑色伤疤，看到那，佘涔呼吸一滞。

“怎么了？”周遇不解，“要不我自己来？”

他抬手就要从佘涔手中接过棉签，却被后者躲过。

“我来。”佘涔面色阴霾，周遇看在眼底，不知道哪儿又惹到大少爷了。

他悻悻地收回手。

气氛有些低压。

平日里佘涔也不爱说话，但两人在沉默中相处并不会感到窘迫，只有每当大少爷情绪不对时，氛围才会不太妙。

可周遇这回真摸不准对方是为了什么闹脾气，明明喂猫的时候还神色如常，这一小会儿怎么又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因为看到自己身上的疤而不高兴了吧。

思考之时，佘涔已用棉签触碰到了周遇的新伤口，抓痕从锁骨下方蔓延到胸部，在最凸起的位置烙下了最深的痕迹。

本以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棉签碰到那时，周遇呼吸声还是重了些。

“怎么了？”听觉敏锐的佘涔立马卸力，将棉签举远了些：“不舒服？”

“没有，”周遇呼气，“你继续吧。”

他只想对方赶紧给他消毒完贴上创帖。

碘酒浓度没有酒精高，佘涔还因顾忌他痛而放轻了力道，柔软的棉签在肌肤上行走，只带来了酥酥麻麻的痒意。

佘涔在伤口最深的地方反复擦拭了两遍，带下了些许血丝。

他看着周遇因难耐而微弱起伏的胸部，眸色沉了些。

“好了，”他把棉签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给你贴创可贴。”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周遇眼疾手快地从包里掏出了一片，自己就先贴了上去。

虽然不解刚刚从肌肤而起的怪异感是否来源于他人的触碰，但他暂时不想再感受一遍了。

佘涔抿唇盯着他套上了上衣：“锁骨上的伤口，是家奴印？”

周遇讶然：“你怎么知道。”

佘涔舌尖抵住下颚。

他当然知道。

小时候家里曾有家奴妄想逃走，被父亲抓回了家，在他面前强制地盖上了这块印章。

当时他年纪尚小，还不会在长辈面前隐藏自己，看着那血腥的场景，哭出了声。

他抱着余世琨的腿，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对方昂贵的鞋面上，替女人恳求：“父亲，你就放过她吧。”

余世琨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他踢到一旁，恶狠狠地转头：“小屁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他后背猛烈地撞到桌角，被疼得闷哼出声。

没磕到头，但是上身沉重到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清醒地看着女人在他面前，眼神空洞地被扒掉了衣服，一览无余地躺在地上，被盖上了滚烫的印章。

她已经放弃反抗，连泪都流不出来，灼热的铁块与肌肤相触，发出了惊心动魄的滋响，热气窜起，站在两侧的仆人纷纷转头，不忍看这残暴的场面。

余世琨似是觉得不解气，又往狠里按下，抓起女人的头发，发狠地将她扔到了地上，连衣服都怠于铺上。

“晚点送到卧室。”他冷冷地给就近的贴身佣人下达命令，一个视线都没给佘涔，转身走了出去。

或是疼痛，又是惊吓，佘涔血液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不敢看女人红肿的肌肤，将头扭到一旁。

对方虽是家奴，但十分爱干净，散落在一旁的衣物被洗得发白，看不出原身的颜色。

佘涔从未在家中见过她，但那天后，女人的脸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比起心疼，那抹疼痛与心底的憎恨更像是针对权利所带来的腐败。

而那块烙印，现在却再次出现在了身边人的身上。

佘涔嗓音有些干涩：“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