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魏星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的不去？”林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诱惑，“今晚有活动诶，好多人，还有上次那个超帅的调酒师——”
“不去。”
“为什么啊？你这几天天天在家躺着，都快发霉了吧？”
魏星星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她最近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主动给吴轻青发消息了。
好到她每天去茶水间的时候都在刻意绕路，避开二组的方向。
好到她现在看到“吴轻青”三个字，胸口就会闷得发疼。
这正常吗？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吴轻青这几天……有点奇怪。
那天生日宴之后，她以为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她以为吴轻青会像她一样，心跳加速，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想给对方发消息。
结果呢？
结果吴轻青还是那个吴轻青。
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数据，开会，汇报。
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会点个头，说一句“早”或者“嗯”。
就……就这些。
魏星星一开始还安慰自己：也许她就是这种人呢？冷静、克制、不轻易表露感情。
她等了三天。
三天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发了一条消息给吴轻青。
【我：那个，昨天秦总说的望城项目的事】
【我：数据口径你那边有吗？】
很正常的消息，工作相关的。
吴轻青回了。
【吴轻青：有。】
【吴轻青：稍后发你。】
然后就真的发了一份数据过来。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魏星星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她试图找一个“晚安”或者“早点休息”之类的话。
没有。
一条都没有。
“这就是……”她对着手机喃喃自语，“这就是你说的’从红榜开始喜欢你’吗？”
当然，她没有把这句话发出去。
她不敢。
她怕发出去之后，吴轻青回一句“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更怕吴轻青压根就不回。
事情发生变化是第四天。
那天中午，魏星星和林晓去楼下吃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意。
就是那个医学生，谢染的朋友。
魏星星记得她——上次在顾朗的生日宴上见过，长发飘飘，说话温温柔柔的，给人感觉很舒服。
那时候谢染说要把她介绍给吴轻青。
当时吴轻青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接触。”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魏星星透心凉。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客套话。
毕竟顾朗生日宴那种场合，说什么都正常。
但现在——
现在沈意正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在等人。
魏星星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在等谁？
是等吴轻青吗？
不可能吧，吴轻青不是那种会让人送奶茶的人。
也许是等谢染？
也许吧。
魏星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慢到她不得不在拐角处停下来，假装在看手机。
林晓在旁边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你认识她？”
“谁？”
“那边那个。”
“哦，不认识。”魏星星说，“可能是来找人的吧。”
“是吗？”林晓挑了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看她看了那么久？”
“我没有看她。”
“你有。”
“我没有。”
“行行行，你没有。”林晓翻了个白眼，“反正你最近怪怪的，谁知道在想什么。”
魏星星没说话。
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大了。
大到她有点喘不过气。
事情在下午彻底爆发。
下午三点，公司内部群发了一条通知。
【行政部林晓：今天下午茶时间到一楼大厅领取各部门福利，请各部门组长安排一下】
魏星星本来没当回事。
直到她打开群里的照片。
是各部门领取福利的合影。
一组、二组、行政部、财务部……
然后她看到了二组的合影。
吴轻青站在最右边，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但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沈意。
两个人站得很近。
近到沈意的手臂几乎碰到了吴轻青的手臂。
近到沈意的头微微偏向吴轻青的方向。
近到——
近到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魏星星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接触”。
这三个字又冒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她以为那只是客套话。
但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才发现——
她在意。
非常在意。
在意到看着那张照片，她的手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是生气吗？
是吃醋吗？
还是——
还是她终于承认了，她对吴轻青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晓晓。”
她给林晓发消息。
【我：今晚那个活动，在哪儿？】
【林晓：你终于想通了？】
【林晓：在蓝调，酒吧街那边】
【林晓：八点，我给你留位子】
【我：好】
她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蓝调。
是个拉吧。
林晓之前跟她提过，说那边氛围很好，经常有les聚会。
她当时没当回事。
但现在——
她想去看看。
不是去玩。
是去看看。
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像她一样。
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
看到她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晚上八点，蓝调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轻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魏星星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长岛冰茶。
林晓在旁边，被一个短发女生拉去聊天了。
“我就坐一会儿。”她跟林晓说，“你去吧，我没事。”
林晓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但她还是走了。
走之前还叮嘱了一句：“别喝太多，有事叫我。”
魏星星点点头。
然后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酒杯发呆。
长岛冰茶的颜色很好看，琥珀色，透着一点红。
她喝了一口。
很烈。
烈到她的喉咙都在烧。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轻青？
不可能吧。
吴轻青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
她又喝了一口酒，试图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抬起头，开始在酒吧里搜寻。
吧台、卡座、舞池……
然后她看到了。
角落里。
靠墙的卡座。
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短发利落，表情淡漠。
是吴轻青。
另一个穿着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正靠在吴轻青的肩膀上。
是沈意。
魏星星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吧台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不发出声音的。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吴轻青。
吴轻青在那里。
和沈意在一起。
沈意靠在她的肩膀上。
而吴轻青——
吴轻青没有推开她。
不仅没有推开，她的头还微微偏向沈意的方向，像是在听她说什么。
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近到看起来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魏星星盯着那个画面，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冲过去问吴轻青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她说“从红榜开始喜欢你”。
为什么要说“等了十年”。
为什么要让她以为自己终于被喜欢了。
然后转头就和另一个人——
和另一个人靠在一起？
但她没有动。
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冲过去，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像一个局外人。
看着吴轻青和沈意坐在角落里。
看着她们低声说话，时不时相视一笑。
看着沈意伸手帮吴轻青理了理头发，而吴轻青——
吴轻青没有躲。
她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是笑吗？
她对沈意笑了吗？
魏星星盯着那个笑容，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在阳台上。
她问吴轻青：“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吴轻青说：“愿意。”
就一个字。
但她当时以为那一个字里，包含了所有她想要的答案。
现在她才明白——
也许那只是一个礼貌的回应。
也许吴轻青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朋友。
也许那个“愿意”，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的妥协。
也许——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再来一杯。”
她把空杯子推给调酒师。
“小姐，你已经喝了一杯了。”调酒师说，“长岛冰茶后劲很大的。”
“我说了，再来一杯。”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又调了一杯。
魏星星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她眼眶都在发酸。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
为什么那么难受？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明明……明明应该只是一个竞争对手。
明明只是一个“高中暗恋过的学姐”。
明明只是——
只是一个她自以为喜欢的人。
但为什么，看到吴轻青和沈意靠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低下头，盯着杯中的酒。
灯光在酒杯里折射，映出明明暗暗的光。
她忽然想起林晓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你每次说到吴轻青的时候，眼睛都会亮。”
当时她还不承认。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亮。
那是喜欢。
是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才会发出的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红榜？
从大学走廊？
从入职培训？
还是从更早——早到她都记不清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吴轻青就住进了她的心里。
住得太深了。
深到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深到她忘了，那不是理所当然。
深到——
深到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已经那么喜欢那个人了。
喜欢到看到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她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喜欢到——
喜欢到，她终于知道那个“说不清楚”叫什么了。
那个从第一次在茶水间遇到吴轻青就开始的“说不清楚”。
那个在电梯里和她独处时加剧的“说不清楚”。
那个在天台上嘴唇碰到她的时候几乎要溢出来的“说不清楚”。
那个——
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名字。
喜欢。
是喜欢。
是那种想要独占的、见不得她和别人好的、看着她和别人靠近就会心碎的喜欢。
是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也许是第一杯酒喝完的时候。
也许是看到吴轻青没有推开沈意的时候。
也许是现在。
她只知道，她的视线模糊了。
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酒杯。
模糊到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人。
但她看得清那个角落里的人。
吴轻青。
和沈意。
两个人靠在一起，说着什么。
沈意的手搭在吴轻青的手臂上。
吴轻青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座冰山。
但她没有推开沈意。
一次都没有。
魏星星盯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原来这就是吃醋。”
“原来我喜欢她，喜欢到连她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都会难受成这样。”
“原来——”
“原来我不是什么竞争对手。”
“我就是喜欢她。”
“喜欢得要死。”
她仰起头，把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但她不在乎了。
因为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她喜欢吴轻青。
承认她吃醋了。
承认——
承认她想要吴轻青只看着她一个人。
角落里，吴轻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吧台的方向。
隔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魏星星。
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酒，肩膀微微颤抖。
吴轻青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想站起来。
但沈意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臂上。
“怎么了？”沈意问。
“没什么。”吴轻青说，“看到一个朋友。”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
吴轻青收回视线，继续和沈意说话。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一直在想那个坐在吧台边的身影。
魏星星。
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她一个人吗？
她在喝酒？
她——
她刚才是不是在哭？
吴轻青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过去问问。
但沈意还在这里。
她是谢染介绍的朋友，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刚聊两句就跑掉。
她只能坐在这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一杯一杯地喝酒。
看着她肩膀颤抖。
看着她——
看着她抬起头，像是在看什么。
然后——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吴轻青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
隔着昏暗的灯光。
隔着满室的喧嚣。
隔着十年的错过。
吴轻青看到魏星星的眼睛红了。
红得像是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