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章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反倒是肩头的煞气团子探头往下像模像样地哈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矮的缘故,这些小东西似乎格外钟爱花章台的脚踝,幽都火烧燃藻荇的声音不绝于耳,花章台微微低头,看清了缠在自己脚踝上的到底是什么懂。
一缕潮湿的滴水的丝丝缕缕的深绿色水草。
花章台一怔,他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会看见一只惨白的鬼手。
煞气团子扒在他肩头,似乎想跟花章台说话,这地方残存的煞气很弱,是某天它出来小心探寻是找到的,明明周围水塘的气压看起来很重,但其实在真正的主人现身之后,就会发现不过是伪装而已。
花章台似乎觉察到了,他没有在让幽都火烧下去,伸手将它召回。
周遭重新陷入被月色笼罩的惨银颜色之下,冷得像被端上餐桌的银盘。
花章台任由脚踝上的东西抓着自己的小腿,他轻轻问了一句,“你也是被困在此处的吗?”
暗中鼓动的煞气一顿,尖啸声骤然响起,直直刺向人的耳膜,花章台往一侧偏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于是他停住了。
正在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已经大变。
一回生二回熟,花章台等着它缠上来。
只是跟上次还能汇聚出身型的那个小姑娘不一样,这次前来他身边的,是一团厚重阴沉的灰雾。
形状上与花章台相比,要矮上一个头,它似乎仰了仰脸,拿没有五官的头颅深深看了花章台一眼。
它没有轻易带着花章台离开,而花章台也已经了解了这个幻境中的规则,不能大声叫嚷,不能让那个人发现。
周遭的空气中湿哒哒的,衣物黏腻的贴在身上,花章台静静等着它动作。
那团灰雾转过身,向身后探出一只没有形状的手,等着花章台自己牵上来。
花章台不知道这幅形态之后还能不能通过在掌心写字传递消息,于是试着在灰雾人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前边带路的人一顿,紧接着恢复如常,脚步匆匆地带着花章台往原先的小池塘走,动作之迅疾,仿佛身后有正追着它的厉鬼。
花章台也不得不加大的自己的步子,好能跟上它的速度,两个人在路上根本没有时间写字沟通,于是花章台只好借机观察周遭的景物。
不远处的灰雾颜色好像比之前更深了,灰中泛着一丝丝浓重的黑色,缠绕在一起,在这幻境的尽头来回翻滚,花章台收回视线,灰雾人好像已经将它带到了自己原先身死之地。
小桥流水,一切都诗情画意,如果忽略两边的灰雾看过去的话。
花章台皱起眉,在死死攥着自己手的灰雾手心中写道:“是这里?”
前面的灰雾人点点头。
它看起来对这里反应很平淡,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和脚下的小河一样成了一汪死水,已经对之前的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淡漠的心绪,毕竟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它自己都忘了身上层层叠叠的疤痕是如何来的了。
花章台视线环绕过四周,在小石砌成的桥底发现了一个泛着暗红色的绳绞套,粗糙的麻绳上粘着深深浅浅的血点,一眼便知这人生前所受的折磨非常人之所能忍。
花章台的手颤抖了一下,被一边上的灰雾人察觉到,它转身面向花章台,用自己已经消失了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空中似乎幽幽传来一声叹息,幻境边缘上的灰雾开始产生波动,一层一层往两人所站的地方涌过来。
花章台拉下灰雾人为自己遮挡视线的手,冷冷往那边看过一眼。
幽都火以离弦之势从花章台脚下铺展而去,狠直地烧向边缘上不知好歹地往这边暗暗窥视的灰雾,火焰燃烧的声音,灰雾尖啸的声音,交织缠绕在耳侧,这一层幻境已经被烧灼地隐隐又些崩塌的趋势,花章台牵起不肯再上前的灰雾人的手,带着它走向那道困住它的桥下绳索。
幽都火将这里的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明亮的、温暖的火焰包裹着花章台和正在被他牵着的灰雾人一步步往桥下走去,直到重新被桥的阴影笼罩,花章台才停下脚步。
他骨子里的天不怕地不怕在这时候展露锋芒,熊熊的幽都火汇聚到的他张开的手心中,凝成一把带着来自幽冥之都的火焰,被主人一剑挥向桥洞下吊着的绳索,幽都火天生就是这种东西的克星,更别说此时掌控它的是怒火中烧的花章台。
缭绕在身边人身上层层叠叠的灰雾像落在枯水地上旧麻绳一样一点点随风散去,花章台终于得以看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