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宁远帝答应了,那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给玉萼红递消息,若是宁远帝不答应,那就可以偷偷用幽都火。
等了许久,宁远帝才像反应过来一样,他看向桌上某一道菜,安福在第一时间伸箸夹起放到宁远帝身前的小碟子中。
“北边疆形势有异,玉萼红还没有走吗?”
花章台也伸箸向桌上摆着的菜碟,只不过并没有吃,他要先回宁远帝的问话,“不日之后就要离开了。”
宁远帝始终用余光注视着花章台,连他夹了哪道菜都看得一清二楚,听见花章台这样含糊地回答自己也没有生气,只是看了安福一眼,将那道菜换了个位置。
“要跟他说什么话?”宁远帝问。
“今晚不回府了。”花章台答。
他面上神情一片轻松,竟像是真的只是想要告诉玉萼红今晚上要在宫里巡查而不能赶回府中一样,宁远帝又使唤安福为自己夹了些其他的菜,轻轻点了点头,“让安福挑个伶俐地去为你传话吧。”
花章台道了谢,直到出了大殿,安福才从后边赶过来,手中还拎着笔墨。
“小大人脚程快,可叫老奴一通好赶。”
花章台从他手中将这些接了过来,只在上边写了几个大字之后就又还给了安福,在老太监惊讶的注视下重新往先前探查出来的旧殿方向走去了。
等安福回到宁远帝身边,将花章台所写的信纸呈上去,心中还是有些想笑。
他只当花章台是个半大的孩子,从小在外边长大,心中没有其他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从他这封简单的信上就能看出来。
宁远帝张开信纸,见上边印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今夜不归,勿念。”他轻声喃喃,读过几遍之后就开始笑起来。
安福也跟着笑,宁远帝将信扔回安福怀中,“去,给他送去大将军府。”
花章台写那封信的作用无非就是想让宁远帝放心罢了,毕竟自己身上还有幽都火,他站在宫宴上,将一半幽都火化成一只纯黑色的玄猫放了出去,在猫临走之前还嘱咐了猫两句,“不许偷偷去找闫稚之玩。”
幽都火肚子里装着一张信纸,闻言心虚地喵了一声,而后便在宫墙上跃下,去给玉萼红递消息去了。
原先安福所说的话在夜间一一应验,若是白日借着日光还能看见这座皇城往日里的巍峨,那么如今在幽幽月色的笼罩之下,就只剩下日薄西山之感了。
花章台站在宫墙之上,猫一样俯瞰整座皇城的全景,幽深的宫墙竖立着,远远眺望过去能见到几处扬起来的破百的檐角,上边的金漆已经变得布满裂纹,要掉不掉。
花章台伸出手,余下的幽都火在手腕上一跃而出,如同守护神一样凝聚在花章台背后,夜风呼呼吹啸着,将火势吹得愈发蒸腾。
幽都火似乎远处望了望,在确定某个方向之后先花章台一步往那边腾跃而去,在幽蓝的夜幕之下留下一道明亮的火线,花章台往大将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也追着幽都火而去。
与前两次所寻觅到的旧殿不同,幽都火一路奔跃,最后停到一处荒弃的水塘旁。
周边是被旧水滋养而变得格外茂盛的野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处过于阴冷,花章台这一路上竟是一个人都没碰上。
他放任幽都火将周边的枯草燃烧殆尽,终于在那处水塘上看见一座横跨而过的雕梁小桥,上边隐隐刻着几朵半开的荷花,暗示着此处原先应该是这样一座开满荷花的小荷塘,而如今看过去,石雕小桥上的荷花也已经凋败了,荷身上附着一声深绿色的小苔。
熊熊的幽都火正在烧着,衬得原本就浑浊的水底泛出一股深青色。
“可有人在?”花章台站在原地,双目望着凄青的水塘。
原先躲在幽都火肚中的灰色煞气团在燃烧的火势中跑到了花章台肩头上,躲在他肩膀后边胆怯地望着忽然泛起横波的水塘。
只不过眨眼之间,以花章台为中心的四周忽然开始蒸腾起厚重到不可见人的水雾,躲在花章台肩膀后的煞气忽然尖啸起来,激得花章台往一侧轻轻偏了偏头。
他向前看过去,眼前有一道水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困在水塘边的所有物件都变得湿漉漉的。
花章台身上的官袍逐渐湿透了,冰凉地挂在身上。
他忽然眨了下眼。
有东西扒住了自己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