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的烛火随着那声敦实的倒地声一起应声而灭,牢房内又变得昏暗安静连铃声都完全听不到。
那一剑使得极其漂亮毫不拖泥带水,直挺挺地捅进他的心脏,见血封喉。
站在身后的少女眼眸低垂,极其倾略性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人。
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的两个孩童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壮汉,连看向少女的眼神都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他们暗自为刚刚和他们有着一般遭遇的少年暗自闭眼祈祷,却在睁眼的瞬间看着少女慢慢走进正背对着他们的少年,还亲昵地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的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与少女的秀发正密不可分,却又维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直教人心痒。
池雾言对自己终于能在交手的时候出现一个极其有格调的出场感到欣喜雀跃,没想着问自己怎么突然一下子能够恢复非猫猫形态,只急着向他邀功:“怎么样,小师弟,这可是独门剑法。”
她慢慢凑近他的耳朵,悄悄“嘶”了一声,却还要问他:“师弟,你快帮我看着后面的人有没有在看我,我的手要疼死了。”
“都怪我还没有习惯不是猫的样子,刚刚一下太着急好像把爪子刮了一下。”
宿青临:“……”
宿青临低声回了她一句:“没在看。”
迟雾言瞬间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但很快莫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眼皮越来越重,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睡吧。”
宿青临将重新变成猫猫的池雾言放在手中,撕下贴在她背后的符纸,笑着看了半晌连做梦都勾着唇角的小猫。
躲在角落里的两个小孩见外面终于没了动静,才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看到的便是怀中抱着一个小猫的模糊影子,眼眸温柔如水,小猫还打着呼噜。
他们二人纷纷揉着眼睛,又看了一通。胆子大的小朋友问他:“大哥哥,为什么这里有只猫猫?”
宿青临又恢复了一贯的痞里痞气的模样,他逗小孩:“这是我的剑啊。”
小孩们却变得有些失望,反驳道:“怎么会有小猫能当剑的?侠客拿的都是那种能削铁如泥的东西。”
“小孩,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小孩脱口而出:“话本啊。”
宿青临是半分情面都不留,轻嗤一声后忙不迭戳穿:“话本都是骗人的,专骗你们这种小孩的。”
小孩们泪眼朦胧,只听到大哥哥极其自豪地自言自语:“这可是猫猫剑,世界上仅此一把。”
这天晚上,小孩们的精神世界收到重创然后得以美好地重建。
另一个小孩羞涩地伸出手,眼中满是崇拜,问他:“哥哥,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剑吗?”
只见宿青临极其高深地靠近他们,神秘低语:“我这个剑啊,只是靠近就会见血封喉的,很危险的。”
小孩顿时收回手,其实真实原因也荒谬,就一个猫猫睡了。
但觉得这样有损于自己的大侠形象,所以他闭口不谈。
但小朋友们想到刚刚一剑索命的场景,收到了今晚的第二次创伤。
符修一贯不爱用剑,但宿青临却得到了一把爱吃饭爱睡觉爱胡闹的剑。这把猫猫剑,当世仅有,世无其二。
两个小孩子在黑暗的牢房里待久了,走到光亮地带时忍不住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大的孩子揉了揉眼睛,在这位大哥哥身边瞬间觉得安心不少,他用脏兮兮的小手掏出一个小铃铛。
宿青临看着泪眼朦胧的小孩,没忍住失笑:“你怎么还把这个留着?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他拍拍他们的脑袋:“好了,快回家吧。”
那个年纪小的小男孩胆子很小,躲在哥哥身后,只羞涩地露出一只脆生生的眼睛,小心翼翼问:“大哥哥,我还会见到你吗?”
宿青临点点头,浑身散发出一股江湖大侠的气息,冲他们漫不经心地说:“当然会再见啊,以后要是有人再敢欺负你们,你们就说你们认识一个大侠,拥有天下第一名剑,猫猫剑。”
终于将那两个小孩子们送回家后,宿青临将怀中睡得香甜的小猫又向上托了托,然后从腰带里掏出一张符纸直挺挺地粘在它脑门上,轻声说:“回去吧。”
手中的重量彻底消失,宿青临轻轻拨动起手中细小的铃铛,眼中的玩味顿时消散。
这个小物件他再熟悉不过,叫做招魂铃。
此物能吸收天地中的怨气,若是长期佩戴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邪气入体,神魂也会被同化。
他转身走回了那个昏暗潮湿的牢房,地上的人已经面色发紫,脸上延伸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黑线,如同破碎的瓷器。
他将手中的明黄色的物件顺手朝后一丢,又扔了一张符,符纸在空中被点燃,大火瞬间燃起,铃声彻底湮没于明黄色的火焰之中。
火舌跳动,残酷地吞咽着周遭一切。
少年没回头,在黑暗中低语:“愿你来生不见苦楚。”
这边酒楼里的人用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
潮湿的雨气直朝余旻苏的小腿扑,带来一阵又一阵寒气,她浑身都忍不住轻颤,但她实在太冷了,刚坐暖和的地方可是一步都不肯挪。
于是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热茶。
但还没发多久呆,身上一热,膝头蓦然出现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睡得正香的小猫无意识往她怀里蹭了又蹭,身上的毛发都蓬松炸开。
余旻苏的手放在它的后颈,动也不是,不动也是。
但店小二添茶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