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干扰我们机战王,白日做梦。’
倘若属下请缨,也不剥夺表现机会。松开光屏后仰把高背椅调成躺椅,手当垫枕闭上眼睛,俨然一副胜券在握兜底的姿态。
他操纵的角色压制住了对方,叫他知道了他的厉害。而后便移除桎梏,单独一面露出端详纸片碎屑飘飘在地般的神色。
其实,这名游戏高手是难以忍受挑衅的,若非战力不够不会受委屈。
‘来啊,那我就上了!’
——随后,完胜。
他依然很好说话,害怕落单。聪明,游刃有余,听劝,这些都是个人条件。偶尔防备一下内外倒也算刺激。只要有实力背书,提起机甲打趴所有,就无人能越界。只要他愿意,以自身看法为基准领导种族,而非反过来。
虽然更掐灭希望了。
‘欺负弱小有什么好炫耀的?别让我看不起你。你有本事,就挑些强的打。什么,当然有那样的家伙了!平时多观察啊,机车族里与你水平相当的所剩不多了,好好珍惜着吧。’
他们被封锁在外,仅被允许抬头去望,尖利的爪牙威胁在败方颈侧。那无上主人坐在机兽肩膀上路过时,一闪而过的无情的面庞。要怎样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呢?啊,恐怕只有扑上去一博,这样,在承载他的将领伸手阻拦时,上面人类的也会微微转过脸来。
但也不过是被光影笼罩的,朦胧的一瞥。那张唇动了动,说了也模糊不清。
一次稀奇体验。
大约是历经了梦境。
小朋友的天真残忍,是对苦难的遥远化认知。他们无法想象自己是受灾一方,也就无从理解。只有把他们拉下来,自己痛了,懂了,才有对话时机。
可怜啊,是很可怜吧?但那说不清是哪里的错。底层逻辑就是这样。自己争点气,来次有效的组织吧。他至少没有将敌对者赶尽杀绝。
游戏嘛,总有输有赢。不同的阵营不同的选择,新鲜的视角伴随新鲜玩法。只不过他很少选择猛兽族。
无所谓,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赶在被妈妈说前回床上吧。这般的,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主人翁意识。
他们不可否认洛洛的‘可能性’。
*
黑洛双手交握,在坚硬的巨座上是敞腿弓腰的坐姿。
在他对面,是接待完猛兽族,又遣散机车族回到城主室的红衣同位体。
他们之间不过机兽两步的距离,但感觉是眨眼间就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有噼里啪啦摩擦产生的静电,冷空气还是没干过室内的暖气,不过也没人注意是不是这原因导致燥热的了。
“你现在胆子很大啊,我挑的地想进就进,还盯着我。”
忍了他一会儿,黑洛才掀起眼皮说道。情况也是多年难得一遇。
那镜像似的家伙板得端正,没抬头的时候一直感受到有他倾注过来的目光,一刀叉的从其皮肤刺入精神意识。当然还是他太敏感了。
真是不偷摸,所以现在他们敢做的事反过来了?这白蛋是有什么主意要打?
“嗯哦哦,抱歉,我没什么意思。就随便看看,你多担待。”
“什么事?”
“没有——”
纯黑的玻璃弹珠动了,他又盯着这个。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对方似乎并不想理会他。
下一秒就要被要求滚蛋了,同位体总是愿意随时测试自己的威慑力,掌握能否行得通。白洛一般不会攻破他的安全线,这次也一样。
“我这边检测出,你的坏心情浓度指标很高。有些人静静的,可能已经疯掉了。”
“你能别恶意揣测吗。”
“真的,可惜没法给你看看我的探测器——好吧,我是开了个玩笑。”
“哼,有点意思。”
因为长空万里的事,黑洛和车族们闹了矛盾,就只有自己跟他共处一室,身边还没个机车战士。他以为是他的胆量诱使了对方应答,后也反应过来同位体是在提防他。
毕竟白洛也有得是手段,‘上次’单独在一起死的还是黑洛。
从这份层面上来讲,黑洛不抗拒对话也是出于不畏缩的心意吧。纵使表面不为所动,也已是对‘试探’的一种接收态度。
通过接受挑战稳固地位的人,若因忌惮而避免见面,便会传递出疲软的信号。
除级别太低的可以挥走不见外,他所仰仗的只有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以及提前备好的后手。可是源源不断出现了惧怕上他那面无表情的冷颜丶猎鹰般眼神的人。有甚者光是站在他面前,就狂抖不止,追悔莫及。
如果同位体自己不觉得心力交瘁,或者孤单,就轮不到白洛说不好。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还在研究怎么跟人和谐相处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顾问。”
“哈啊?”
“虽然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会出问题就是了,但是我有经验。当然了,我不会探究你的动机,只负责答疑,提供建议。”
对方给出一副‘你神经正常吗’的反应。此处毫无疑问是想教授他怎么和人缓解关系,点破纸窗也是真不怕黑洛发火。
少年以不变应万变,软绵绵的勾起唇,显得马力不足。
没法儿,他要尽可能减少问题所在,弄清同位体气究竟到了哪种程度。万一他对机车族的‘冷暴力’有意见,觉得自己好心得不到好报反手扇他们巴掌怎么办。
实在不行再以个人名义给他道个歉......从最初开始,抱歉对你态度强硬了,但你要理解你比我更强硬,而且你是真的对我动过杀心,还险些灭了我们族......所以对仇人这样是应该的,所以为什么是他要道歉?
“不用。”哪知黑洛就彬彬有礼的推诿,抬手做出了制止的手势,“现在结束了,凭他们想孽力回馈我,没机会了。”
“你说的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不会让他们危害到我的意思。哪怕——怎么说来着?我没有善待他们。凭这些人没法让我遭到报应。”
“你想报复他们?”
“是,也不是。反正没必要讨好他们。安心吧,没人会死,只是训练强度会再往上调。”
“那,还好……如果只是体现在公事上。看来你们还得僵持一段时间,这里我就放手吧。”
“最好不是嘴上说说。”
看了前些年的世界记忆才祛了魅,白洛耳根子是真的软,别人一坚持他就宽厚以待。这不由惹得黑洛嫌弃。
——你的地位很‘独特’啊,他们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想到你,此前不合心意的是半句不听。出事了就再找你,下次接着不听。这样把成年人当婴儿宠绝对是有毛病的。你是雇佣的专业收摊手吗,工资拿命结?
——占了位置却不做主,火雷霆写作教导读作威胁的暗示是说做主了会位置不稳?那他权利限制还挺大的,不知道要看多少个人的脸色。虽然他本人没相关意识,小小年纪是短板,就只能看有没有人真的以他为尊了。
——怎么是那样相处的呢?哪怕他们各使脾气把大局搞砸了,犯下动摇族本的丶贵为城主也该请罪的事情,同位体从来不会提出惩戒。若真为了包容本命战士的个人喜好而不顾整体,那么他其实还挺有昏君的资质的。
“最近待在房里睡觉吧。有你在他们就不会努力上进,总想着有倚仗。而且,你不正常,在机兽世界内部也有猝死的概率。”
“我有在好好养精神。”
“那就去做别的,别来打扰我。”
“这我没法一口答应。我要感谢你出手让战龙皇恢复意识,还把牵头工作做好了。但你确定对机车族没别的想法了?”
“让他们活着还不够?以为抢走机车大将,占据能源之城之类的还有吸引力?那些都过时了。”
“什么又过时了?喂,你这人真是反复无常呀。琢磨的什么要不要告诉我一下?”
“想开了而已。”黑洛偏了偏脑袋,“他们又不是香饽饽,只是恰好摆在了我眼前。你知道,人有的时候就会突然索然无味。”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你没在骗我。”
“嗯,情绪是一方面,还有现实条件。你的军功太大了,就算说整个族都是你的也理所应当。是你全程揽救了这个族,在危难中将他们重塑。再怎么样我的位份也高不过你,要不动筋骨的拿走他们实在麻烦。”
白洛的双眸吃惊的睁大:“传言有夸大性。在梦庄周出现前,我可是很名不经传的。”
“谁名声能有你噪,猛兽族那边都说你带领机车族有攻有守,立下了汗马功劳。捏得一手好烂牌,窝里横里难得敢打的莽子都送了,就这还捞回来。换我早把他们埋了。
“慢着慢着,你应该早就心中有数,之前干嘛坚持不懈策划?”
“我只是觉得抢过来的香一点。”
好诚实一孩子。
“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手大幅度一摊。倒也不是领悟不了黑洛的含义,又不是井底之蛙,点出来会羞愧罢了。
“我也想问你。你明知自己是对的,为什么要听他们的。游戏同时也是人生,行正确之事不是为全族负责吗?”
“会伤害他们感情。”他下意识说道,垂下头去,“我也没想他们一直对我生气下去。反正,怎样都好啦,我是为了帮助他们,他们决定最终怎么做,我也就跟着去一趟而已。”
“确定不是无处可去吗?你好像没有独自生存的力量啊。他们难得为你考虑的时候,放你一人的时候有想过下场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是个外人,一时之间当然顾不上。”
大家都有心赴死。
幸好他是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自己都想不了那么多,有许多战略目标占据大脑,而且因为总被打乱要重复快速想出新的。情势升级了自然没时间斤斤计较,在后续的冒险中情绪消化能力也很强。
“有些事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傻人带傻兵。我就奇怪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团结心的种族,又不是某一个人的族。竟然还要靠猛兽族的自相残杀来衬托得好些。”
“你说的都是多久前的事?呃,你是按蓝魔蝎视角打听清楚的吗?”
也就在玩家穿进来后拧成了一股绳,在他的引导下一边失去一边刻骨铭心......至于为什么失去这还都得怪敌人,怪自己。
“你吹过你知道猛兽族里晶晶都不知道的合体,对吧?”
“是……啊。”
白洛眉毛怀疑的抽了抽。他是吹过,吹的还是拼游戏理解,他数第二,初代梦易昕都要差点。他现在怀疑该不该回收。
“还说完整的拼不出来,缺个战龙皇三合一是吧?”
“对,所以现在——”
“机车族都能带,猛兽族就更好上手了。记住,胜者为王,不需要注重那么多。”
“你能不能——”
“不能,玩你的变形金刚去。占用了我这么多时间也该出发了。”
但凡了解他一点的人,都会知晓白洛实际发挥起来有多稳定,就跟这个世界的主角一般。只要投入不会有他收服不了的东西。不论是人格魅力,还是才思敏捷的头脑和硬实力。
何况条件早已成熟,被他自己创造了出来。兽族只是经常吃闭门羹而已。邀约的机兽数不胜数。黑洛是唯一淡定的观众——绝不是因为相信玄学的光环buff。那种东西就算存在,拥有的人也倒霉过头了。
没人可以用同位体贬低了他。
不管是谁站在哪边。
将他牵扯进去的质疑声,那些可笑的论据,甚至争得脸红脖子粗也要坚守‘不可行’之人,纷纷逃脱不了失望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