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知赶到医院的时候叶海已经在病房里了。
据侦查部门汇报,被操纵撞上他们的是一辆自动驾驶的空车,叶海险些被撞断颈椎,双手合计六处骨裂或骨折,头破血流,捆了满头绷带,从脖子开始上半身戴满护具。
他的一号虽然还在国外公差,但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问情况,现在六成工作转移到另一位同事身上。
“天……”
何序知脸色微白,急走两步伏在床边,心有余悸地轻轻抚了抚叶海未被纱布覆盖的脸颊,“罢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别再操心工作了,好好休息。”
医生推开门问家属在哪,何序知起身去了,秘书也跟了过来,何序知挥挥手示意他在门外等着。
医生才简单说了几句话,何序知就轻声打断了他。
“医生,请说实话吧,我对于病房还是有一定了解了,而且我也有学医的同学,你们不容易,条条框框有多,您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我也读了许多年书,我非常明白这多么辛苦……不要为了陌生人影响自己的前程。”
医生脸上紧绷的表情微微动容,但依旧坚持原本的说法。
“医生,您真的不用瞒我,我找我老同学来看是一样的,但那样太不给您面子了,不是吗?”
“说吧,到时候有人问就说是我撒泼逼迫你,我会保护你的。”
几分钟后何序知推开门进来,又坐到叶海床边,面上带着淡淡的疲倦。
“宝宝,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坏了?”
何序知静静地看着他:“还好吧。”
叶海虚弱道:“序知,肯定有人要害我。你猜是谁会在我们公开后那么急……”
何序知给他掖了掖被角,眼皮上的红痣一闪而过:“好啦,警方已经在调查了,在有结果之前先不要多想,小心隔墙有耳。”
叶海看向他,似乎有些受伤。
“不要多想……你觉得还有谁会害我?”
“你树敌众多,谁害你都是有可能的。”
何序知拿了一只苹果,动作灵巧流畅地削皮。
“还是说,你心里知道最对不起谁,才觉得有明确的答案?”
叶海惨笑一声:“又是我的错了。”
何序知削着削着就开始修形状,几乎把果肉都削去一半,成人巴掌大的苹果被削得也就比樱桃大点儿,他欣赏了几秒,塞进了叶海嘴里。
“叶海,你总是把我当孩子,觉得我好糊弄,或许也是因为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很在意你,不想和你闹得不高兴,所以加深了你的错觉。”
“可是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套。”
“哪一套?何序知,你说清楚。”叶海终于嚼完了苹果,声音高了一点。
“我只说一点,你敢不敢指天发誓,说——算了。”何序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算了算了算了,您高兴就好,我回组里了。”
两个上过床也彼此表白过的人对峙起来其实很尴尬——至少何序知是这么觉得。
叶海那张脸上纹丝不动的镇定反而有种别样的挑衅和可怜。
“序知,我们之间有误会……”
“哥哥,如果是我误会你的话,你不会是这样的。”何序知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你没给我机会啊。”
“……是吗?”叶海嘴角无意识地抽动,“你为了余鹤一装聋作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和余鹤一又有什么关系?你和他比什么?”何序知一下就恼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扯到余鹤一就显得你做的事情很正确很情有可原了?那你去贪污受贿你去杀人放火也是他逼的?”
“我什么时候——不说别的,你真看不出来是谁干的吗?何序知,是不是他把我弄死了你都不会为我掉哪怕一滴泪!都不用到我头七,你就和他复合,和他和和美美去了?”
“叶海!!!”
叶海闭嘴了。
“你才升迁,你母家的分公司前阵子也上市了,你想要公开,我们现在也公开了,你突然做这种事情是在干什么?”何序知眉头紧蹙,“你到底伤在哪了?”
“你不是都问出来了?”叶海扭着头,“我……小拇指骨裂。”
“……”
叶海承认自己把小拇指骨裂渲染成现在这个伤势有点过分夸张,但如果不是有车来撞他,他也没这个机会吧?
“先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那没有多重要——你的工作怎么办?你的前途怎么办?你上级打了三个电话,你让人怎么说?你争风吃醋就算了,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何序知语气严厉,脸色也肃然,但叶海却无法再继续针锋相对,脸上属于兄长式的愧意、爱人式的怜惜,缓缓浮上水面。
“你会知道的,我没乱来……”
“这都不算乱来,你想造反?”
“怎么就造反,你小点声,门外全是人!”
何序知冷着脸瞧他,半晌拉开门。
“OK,随你的便。”
砰一声,门关上了,门外的下属们噤若寒蝉。
何序知步行下楼,疯狂拨打余鹤一的每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