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完节目,何序知照例回京,叶海打来电话说给家里请了私厨上门,让他选菜。
何序知闭着眼听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心想或许也是到了年纪,居然已经懒得再去较真儿,只想糊弄过去算了,省的又作得家宅不宁,让长辈看笑话。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叶长安已经在ICU住了许久,如果叶长安走了,叶海也孤家寡人一个。他和叶海毕竟有感情,无法放任叶海一个人承担这样的压力。
“知道了,谢谢你哦,这么辛苦还想着家里。”
“这也是我的家,我操心是应该的。”
何序知不禁笑了:“您也太……”
叶海总是这么得寸进尺,一有机会就要索要名分、地位、存在感,何序知自己也有争强好胜的时候,不是不理解,但有时候也觉得叶海有些过分的机敏,让他不太舒服。
他一旦有这样的想法,也会小小谴责自己,说一千道一万,已经是伴侣关系的人,多索要一点这个那个又如何?他计较什么。
何序知先去实验室开了会听了报告,婉拒了几位员工发出的共进晚餐的申请,上了叶海派来的车。
“爸爸妈妈,我回来咯——”何序知推开门,脚丫从鞋子里抽出来在地毯上踩了几下都没踩到拖鞋,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今天做卫生吗?怎么把拖鞋收起来了?”
“抱歉,是我忘了。爸今天加了课还没回来,妈在里面打电话。”叶海一身居家服,笑着前来蹲下打开鞋柜,拿出何序知的拖鞋放在地上,轻轻揉了揉何序知的脚踝。
“公主可以穿鞋了。”
何序知没有回应他的调情,轻声问:“还有一双黑色的去哪儿了?”
“啊,可能今天人比较多,让师傅穿了。”
“我和你说过那双鞋不能动吧?”
叶海握着何序知的脚踝把拖鞋套到他脚上,脑袋倚靠在他的腿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何序知动动腿把他顶开:“你正常点行不行,我在和你说事儿。”
叶海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说什么?说你余——情未了?”
他有意为之的拉长和重音恰好落在“余”字上。
何序知静静地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在略暗的玄关光线下,瞳孔缓缓放大。
“滚出去,带着那几个厨子。”
叶海一愣,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
“出去吧,拜拜,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何序知进门把他推搡到门外正准备把门关上,被叶海抓住了手腕。
“好好好,小荷包,哥哥真的错了,对不起,我马上去把那双鞋处理好,你赏个脸尝尝味儿吧?”
何序知继续推他:“不要!”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想有家自己的餐厅吗?”
叶海紧紧搂着他,语气恳切,几乎是哀求,“这个厨师团队我试过菜了,铺子也是我妈妈那时候就买好的,你可以自己装修……”
“哥只是……只是有点儿怕,对不起啊。”
何序知推不动了,深深吸了口气:“你去处理,马上!”
叶海应了一声,跪在鞋柜前翻找客用拖鞋,发现确实是没有,干脆把自己穿的脱了,急匆匆地去厨房。
何序知隔着一层玻璃可以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微微躬下,侧着的脸上有点妥协的笑,这对于叶海而言,算是极少见的。
可他眼前闪回从前许多次偷偷去看余鹤一参加的酒会,总是冷淡高傲的余鹤一躬着身子把那些名流老板送进车里,脸上带着比这殷切多的笑,如果下了雨,就要把伞举到别人头上,如果天气寒冷,就要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别人身上,即使自己被淋得透了,也要仰着被酒气熏红的脸哈哈大笑圆场……
而那时候的他还在象牙塔般的校园里,并不知道人还会有这样割裂的一面。
余鹤一从没有发现过他,自然还在他面前维持着原有的淡然体面,和他出门时总是自然地付账,他随口说喜欢的东西总是比他父母更先买下。
他问余鹤一,你赚钱很容易吗?余鹤一说你不用管这个。
年少的何序知心里,那个被迫笑容满面的余鹤一,和总是不怎么笑的余鹤一,都是同样有魅力的。
或许余鹤一站在领奖台下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难以企及,可是他站在酒店喷泉花坛后偷偷看余鹤一的时候,只觉得余鹤一是顶天立地的人,其实当真是仰慕钦佩又与有荣焉的。
那张脸彻底转回来,镜花水月般的幻想散开来。
叶海拎着拖鞋光着脚走去阳台,去洗拖鞋。
何序知看着他低头搓洗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踩在阳台地板上光裸的脚掌,深深叹了口气。
叶海似乎听到了,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何序知眉头紧蹙,扭过头去。
睡前叶海和他讲了很多关于餐厅的想法,他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叶海哀求地搂他捏他,又擦枪走火,两个人在家里不敢胡来,叶海直接拿被子把他一卷抱到地下室车子里。
车内空间比起房间要小太多,何序知想爬开都没有地方去,身子一后仰就被抓回来穿透,可怜的哭声隐忍地随着颠簸溢出些许。
“混蛋……我讨厌你……”
“别讨厌哥哥。”
叶海亲他湿漉漉的脸颊,“宝宝。”
何序知突然不吭声了。
次日,叶海升迁欢迎会。
何序知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袖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薄西服外套挂在臂弯,领口没有佩领带,但系了条颜色靓丽的丝巾,人又标致漂亮,越素净越出挑,从门口进来时仿佛发光体,他与叶海的关系虽说秘而不宣,奈何官太太们嗅觉灵敏,接连来看,称赞品味,他便笑着解释这是非遗技术做的——还正是叶海管辖地区的非遗。
“叶海同志,好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