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何序知拿着菜单点菜。

何序知对着菜单沉吟不语，最后点了三道大菜一道凉菜一道汤品。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服务员说他们餐厅的招牌甜品是这款法芙娜巧克力蛋糕。

其实他自己对巧克力没有很大的兴趣，但是余鹤一喜欢。

最后他点了三位的份额。

余鹤一垂着头在搅动碗里的餐前汤。从何序知的角度望去，他瘦了不少，之前隆起夸张的肌肉在刻意收敛的姿势下也显得温驯许多，让何序知想到很多年前青春期又瘦又高穿着校服孤伶伶站在校门口等自己的样子。

何序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想给余鹤一多加几道爱吃的菜，但叶海说了就三个人点多了浪费，他知道叶海并不是吝啬这点饭钱，只好在上菜的时候悄悄把肉菜往余鹤一哪儿推一推。

饭桌上叶海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姿态，笑吟吟地问余鹤一的近况，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地打几句太极。

余鹤一也有回复，但肉眼可见没什么攻击性，饭菜倒吃了不少。

何序知看到他夹了很多自己推过去的菜，把蛋糕吃完了，嘴角不禁扬起，又不好用这样的神情去看前夫，于是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冲叶海笑一笑，叶海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带着对余鹤一也多了点真心的和颜悦色。

这顿饭比三个人想象的安生得多，吃完饭叶海十分体贴地主动去了车上，说先去理等下给蒋跃同学的花，何序知几乎有些感恩地抱了抱他。

“谢谢你。”何序知踮起脚贴了贴他的脸，“你真好。”

叶海微笑地给何序知理了理衣服的领子：“去吧。早去早回。”

余鹤一插着兜站在边上看他们，始终未曾挪开视线。

何序知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和余鹤一这样肩并肩地一起散步，阳光灿烂，微风阵阵，带着草木清香吹进他们当中，让他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彼此的隔阂、痛苦和尴尬，只觉得此时十分幸福。

余鹤一拿了纸巾递给他。

何序知如梦初醒地摸了摸脸上的水痕，匆匆地接过纸巾：“眼睫毛掉进去了……”

他可以感觉到余鹤一紧紧地盯着他，心脏不由得重重跳动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余鹤一会说什么呢？他要怎么回复呢？如果一切不受控制，他要选择什么呢？

但最后，余鹤一只是问他最近是否顺利。

“挺顺利的，对了，我脱密期过了就准备出国了。”

“爸——叔叔阿姨怎么说？”

何序知又不太舒服，抿着唇顿了几秒：“他们从来都是支持我的。”

“嗯，对不起，你别生气，我还是把他们当爸爸妈妈看的，对你——”

余鹤一组织措辞的时候声音小很多，但何序知却总能从此时这么多的声音当中里分辨出余鹤一的声线，打断他：“那就好，他们也很想你，一直都催我来问问你的近况。”

余鹤一突然不说话了，何序知心头空了一拍，想说其实只是我想和你说话而已，但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好的。”余鹤一说，“那你和叶海到时候还一起吗？他现在不能出国。”

“我可以回国呀，这有什么。”何序知松了口气，庆幸余鹤一主动提了叶海，这样接下来的话也好说了。

他试探性地讲了些和叶海的日常琐事，余鹤一静静听着，偶尔也接几句话，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说叶海的坏话，似乎他只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和余鹤一分享自己在竞赛班发生的事情。

这么和谐平静，何序知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走着走着，余鹤一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有些夸张。

何序知呆了一下：“怎么了？”

余鹤一低声问：“可以牵着走一段吗，像小时候那样。”

何序知怔愣地看着男人，似乎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低着头的不再是那个寡言神秘的丈夫，而是自己内向安静的好友。

他真的很难对余鹤一真情实感地长时间保持恨意，即便当时真的很生气，可是他能保持这么久不联系已经是竭尽全力的了。

实话说，他心里最责怪的是余鹤一不主动找他，使得他没有给台阶的机会。至于那些七七八八的别人眼里天大的事情，他自己早就不当回事了，一见到余鹤一，更是忘了个干净。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

何序知心里毫不犹豫就想答应，但临要牵上了，才想起以他们的关系来说太越界一些，正想拒绝，那只戴着手套的大手主动退了一点，牵住了他的袖口。

他呼吸一滞，心想随便吧，朋友之间还不能牵个袖口了吗？余鹤一他都瘦了这么多了……

“你继续说。”余鹤一温驯地垂着头，头发没有打发胶，垂下来遮了些眉眼。被风吹得凌乱，倒看着年轻许多。

“别光我说啊……你最近怎么样？”

“我？”余鹤一慢吞吞地，“我也就上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