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孙子亲眼见到的,皇上亲手拉着那女子走的。”
老人摩挲手边的信纸,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鸣那头张罗着立后,他这关头去狎妓?妓吗?有意思。”
江五并不知道祖父觉得什么事有意思,现在让他关心的还是自己在廷尉的去留:
“祖父,那孙儿……还能呆在廷尉吗?”
江平看向跪在下手的孙子,心中不满,这份心性,还把王三当成对手,他这做祖父的都嫌弃。江家想要越过王家,还有得筹谋啊。
“急什么,皇帝都放话了,你就去太史局待着吧。”
江五不想祖父竟然不愿意为自己周旋,这下真急了:
“孙儿在哪里待着不要紧,可是廷尉关系非常,怎么家好不容易插进去人……”
“廷尉的位置,老夫会安排七郎去。”
江五住了嘴,江九,是他的亲弟弟,祖父这是要扶九郎,放弃自己了?
江平早就已经不再看下首那个让自己失望的孙子了:
“你不服气王三,和他交手的机会多得是,偏要上赶着去寻女子的麻烦,把自己扔到皇帝面前,怪不了旁人,出去吧。”
江五不敢忤逆,麻木起身,麻木出门。
把自己扔到皇帝面前?
是了,都怪王三,都怪那个女人,都怪狗拿耗子的皇帝,不然自己才是这一房最得祖父看重的,是父亲最得意的儿子。要不是他们,自己会得到父亲和祖父身上最好的资源,怎么会被随意踢出局?
江五看着见山楼方向,眼神阴狠。
廷尉那个位置到底也没有给江家人。
王鸣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发作江五。
但是这些年来江家不甘于王家之下,屡有僭越之举。
近来更是隐隐有与王家对垒之势。
君臣失和,臣民互斥,外敌盘踞,如果这时候世家再内斗起来只怕这汉人江山真的不保了。
在王鸣看来,要控制住现在的局势,以图日后,当务之急便是两件事。
一是压制世家,以防他们生出旁的心思。
如此像江家那样有异心的,即便冒着被其他世家猜忌的风险,王鸣亦不得不出手压制。
所以廷尉少卿的位置最后竟是给了一个寒门出身的文士。
虽是寒门出身,但是这位却也不简单。
新任廷尉少卿曲正,当初依附王氏南迁。
后来更是王鸣身边最得用的幕僚。
明德三年经王鸣举荐,任岭南刺史,在岭南也是干出一番实事的。
明德九年任满返京,等候补任。
所以这曲正虽是寒门,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王鸣的门下。
还有一件便是立后的事了。
外廷不乱,内帷安和,他才能放下心来谋划北地之事。
可惜因为十年前轩逸门之事,皇上对世家隔阂颇深。
这几年来虽然表面上君臣相和,但是暗地里也是小动作不断。
是以立后之事迫在眉睫,并且后位定要出自王氏。
倘若日后皇帝真的不愿与世家和睦。
那为大业计,自己也不得不废帝另立了。
如果皇帝能与王氏留下子嗣。
新帝为王氏所出,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等到廷议上将廷尉少卿的人选敲定之后。
避嫌在人前一直不说话的王鸣才上前,请议立后进程。
虽然前次朝会周晦明已经答应了选后,并且已经着人跟进。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王鸣重提这事,让他不由得想到了白望京,心中愈加不满,对于立后进展兴趣了了,不愿再议:
“此事不是已经交由江州王负责了吗?还有什么好议的?”
王鸣举着圭臬道:
“择后乃是国之大事,自然应该时刻关心进展。”
周晦明听着心中烦躁,正要应付几句,就听到丹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上来:
“司空所言差矣,立后既然是大事,那应该给江州王时间,仔细操办,您时刻拿到廷议上来论,到时候反倒容易出岔子。”
周晦明咽下嘴里的话,以前怎么不觉得江平这老东西的声音这么动听呢?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佯装为难:
“太保所言,亦有道理。司空,这……”
王鸣听到江平的反驳,心上一堵,知道他这是为了报王氏刚刚抢了廷尉少卿一职的仇。
今日王氏得了个便宜,也不好太过逼迫。
左右江州王那边已经与王氏达成共识,便与皇帝再缓上几日。
王鸣看了身旁的江平一眼,也不说话,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事实上,这一回王鸣倒是真的误会江平了。
虽然对于王氏抢了廷尉少卿一职心有不满,但那还不至于让江平亲自出面与他呛声。
江平今日之所以出声,主要还是因为那日从孙儿口中得知的皇帝私访见山楼与旁的女子私会之事。
看王鸣这几日所为,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得想想江家能在里面布什么样的局。
或许这一次,这后位,江家也能争上一争。
王江两家对于内庭的窥视暂且不提,今日早朝,周晦明也有自己的安排。
廷议上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立后一事,还有一事却没人在意。
或者说有人在意,却没人愿意在这关头提。
下朝后,周晦明给杨启使了个眼色,见他领命下去,便带着刘福快步回御书房。
“着人去宣武门看司空出宫了没有,不要让卫英和他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