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男子声音略显轻浮,倒是不陌生,正是方才与周晦明提到的江五郎。
白望京调试琴弦的手顿了顿,随即不再说话,双手微动,泠泠乐声从纤长青葱的指尖跃出……
一曲罢,阁子里只闻外间轻微的吸气声。
不过一瞬,江五郎才又开口笑道:
“早就听闻望京娘子,擅洛阳遗韵,没想到这男女求爱之曲也是信手拈来。”
白望京好似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恶意,说出的话仍是温和平淡:
“江郎君过誉了。”
江五郎一噎,紧接着又道:
“娘子这样的妙人,在见山楼里真是委屈了,不如就跟我回去。王三那厮不懂得怜香惜玉,我可不一样。”
提起王宴卿三个字时,江五郎声线都略重了些。
想到他这几日的纠缠,白望京瞬间明了,他怕是和王宴卿之间有过节。
如果是这样,这江五郎来找自己,只怕是来者不善。
白望京将搁在琴案上的手收回袖子里,眸光微冷:
“江郎君说笑了,妾与王三郎之间并没有什么。”
江五郎摇着手中的杯子,目光如蛇一般冷腻:
“我从不说笑,白姑娘我江家百年世家,愿意让你进门做一个洗脚婢都是抬举你了,白姑娘可不要认不清局势。”
“什么局势?”
门外传来男子清雅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白望京本来还在苦恼怎么打发眼前这个难缠的世家登徒子,突然听到有人出声解围,心下一喜。
可是等到听清这声音是谁的后,又是一僵。
这个人干什么?
怕别人不知道他一个堂堂皇帝来逛青楼?
看到推门而进的周晦明,白望京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只希望江五认不出周晦明。
显然,是她想太多了。
江家百年世家,江五也算得上是江家下一辈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会不认识皇帝。
江五郎听到有人打断自己,不悦抬手看向门口,却在下一瞬瞪大了双眼。
这是头一次,他堂堂江家嫡子,在面圣时失了礼仪。
“皇上?”
江五不确定地看着周晦明。
周晦明眸光暗沉,冷冷地瞥了一眼江五,也不应他。
而是大步走到白望京面前。
见她也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周晦明挑了挑眉,低声问道:
“走?”
白望京看了眼仍呆在原地的江五,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地步,再和江五共处一室,只怕情况只会更糟。
周晦明会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皇上!”
身后的声音仍带着丝不敢置信:
“您怎么在这?”
周晦明顿住脚,将白望京拉到身后,回头面带讥讽道:
“怎么,这南明还有你江五郎能去,朕却不能去的地方?还是说……”
周晦明上下打量衣衫不整的江五,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朕去何处,要经得你江家的同意?”
江五被周晦明噎了一下,再看向他拉着白望京袖子的手,心下了然,自以为窥见了什么秘密,也不再纠缠,只是笑着躬身行礼:
“您说笑了,臣不敢僭越。”
周晦明见他识趣,倒也没有和江家就此撕破脸的打算,回头却看到白望京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是方才江五逼迫的事吓到了她,心中对江五更加不满。
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这一次并没有再去看江五,直截了当道:
“朕记得,前几日朕寻廷尉卿寻人时,谢道平说廷尉里堆积的案子,三间屋子都装不下,抽不出空来为朕寻人。”
江五不知周晦明为什么会提到廷尉,以为这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忙坐直了身,不想周晦明接下来的话,却如晴天霹雳。
“朕想,如今不过过去几日,廷尉里的案子定是没有进展的。你忝为廷尉少卿,掌平亭疑狱之责,还有闲暇出门为难女子,若说这不是渎职,朕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江五被这一大通指责问蒙了,他怎么不知道廷尉里的案子推了三间?
“臣……”
他开口想要辩驳,却再一次被周晦明打断:
“江郎君既然志不在廷尉,明日便迁去太史局吧。”
江五呆在原处,看着那个与在朝堂中被父祖压制,政令不出勤政殿的年轻帝王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回想方才那位说的话,心中不屑,不过是被世家推上去的一个傀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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