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京被周晦明拉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的人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大步向前。

不知道为何，就算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她还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他在生气。

生谁的气？她吗？

听说他在朝中举步维艰，今日又因为她和江家起了龌龊。

听说世家在朝中向来同气连枝，只怕他以后会更加艰难，他为此生她的气，她能理解。

眼看着又要回到自己的厢房，白望京抿了抿唇，扯住了前面的人。

看到周晦明回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她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就…就送到这里吧。”

周晦明觉得她这个状态有些熟悉，好像又回到前两日两人说开之前。

他眯了眯眼，盯着白望京看了许久，像是要把她的头盯出一个洞，见她一直不愿意抬头。

这几日相处，周晦明自认也算了解这位的脾性，有些话不能隔日，一隔兄妹俩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怕是又要回到从前。

想到这里周晦明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些话要交代你，先进去说吧。”

他这是嫌自己坏事，又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了。白望京心说，没有关系，反正这么多年自己都是一个人，王宴卿走了自己不也好好的。心中这样想着，却还是红了眼眶，不再看周晦明一眼，率先进了房。

经了方才江五那一遭，任是那个小娘子心情都不会好，周晦明被甩了脸子，只是摸了摸鼻子，把这笔帐又算在了江五头上，跟着进了白望京的闺房。

白望京早就背对着他坐在了桌旁，听到背后的动静，她率先开了口：

“您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周晦明看着桌上的两个空茶杯，上前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方才受了惊吓，先喝一杯水压压惊。”

白望京见他还要给自己倒，抬手压住了杯子：

“您话说完就走吧，您的身份不宜在这边呆太久，还有……”她顿了顿，“方才那样的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算不得惊吓。”

周晦明握着茶壶的手顿住：

“上一次是钱家，那这一次也是因为王三郎？”

说起王家，周晦明心中藏不住泛起厌恶。

这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与王三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嗯，听江五的话，应该是和王三有些龌龊。”

“他们两个人有仇，没胆量找王三，就来找你的麻烦？”

白望京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小心翼翼问道：

“你生气，就是因为他们找我麻烦？”

周晦明不想她突然这样问，回想起来自己今夜确实情绪过分外露，这对于一个帝王，尤其一个势弱的帝王来说是个大忌。

只是看着对面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周晦明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对于女郎来说，不管经历几次，都不是该他们的。”

突然又将话题跳回去，白望京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对着迟钝的白望京，周晦明耐着性子：

“伤害就是伤害，就算是经历过，也可以不用习惯，假装无事发生，我说过，我是你的靠山。”

白望京呆呆望着他，这些话，从没有人对她说过。

不，或许有，只是太过久远，远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人，早就相携走远了，做不了她的靠山。

这些年她只能靠自己活下来，现在一个人告诉自己，可以不用违心习惯，可以有靠山。

这样不真实的事情真的发生，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那个江五这几日几次出入见山楼，什么心思你不清楚？为什么还要冒险和他独处？”

周晦明想到刚刚的情景就来气，应该革了江五的官职，只是丢到太史局，便宜他了。

听到周晦明因为这个生气，白望京原还想解释一下，那毕竟是江家的人，见山楼惹不起，这几年见山楼给自己庇佑，她不能给见山楼惹麻烦。

只是想到方才周晦明说的话，她又有些心虚。

江五来时，自己刚认了周晦明这个师兄，却还是潜意识里并不信任他，所以才没有想到请他帮忙。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江家不好得罪……”

周晦明明白她的意思，江家虽然比不得王家，却也是百年大族，在朝中盘桓多年。

他叹了口气，起身道：

“这件事我来处理，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不用放在心上。”

白望京现在也算是明白了周晦明确实是真心实意感念父亲，要庇护自己的，哪里还敢反驳，忙点头将人送了出去。

——

江府里，江五把今日在见山楼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抬眼看书案后的白须老人老眼低垂，像是睡着了一般。

原本笃定家中会为自己兜底的江五瞬间没了底气，小心开口试探：

“祖父？”

声音不大，但是书房本就安静，倒是真把案后老人唤醒了，浑浊老眼慢慢睁开：

“你是说，皇上私自去了见山楼，狎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