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师执玉开口。
“去哪?”
“不是认床吗?去居室,帮你收拾。”
他一开口,不光是褚栖迟,苏少微也怔愣在原地。一双星目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怀疑自己听岔。
不是,哪有师父给徒弟收拾屋的?!
苏少微不明觉厉,看向褚栖迟的眼神肃然起敬。前些天被众人讨伐,他差点忘了,他栖迟兄是个魅魔啊!
然而,褚栖迟神色却不甚自然,“等等,师尊,还是不必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师执玉什么。师执玉道:“休养生息于修道之人乃是重中之重,不能小觑。”
他朝屋舍方向去,褚栖迟无法,正想再拦,却被苏少微拉住。苏少微和他并肩走在后方,小声窃窃:“栖迟兄,你跟兄弟讲真话,是不是给无咎仙尊下蛊了?”
褚栖迟斜睨他一眼,苏少微登时摆手道:“哈哈,我胡说呢。以仙尊的实力,怎么可能轻易被人下蛊嘛。断然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仙尊如此……照顾。”他本想说偏爱,话到嘴边觉得怪异,还是用了照顾这个词。
行至房前,褚栖迟抢先一步上前,微微侧身挡住门扉,“弟子还是觉得不必劳烦师尊,倘若师尊真要看,容我先进屋打扫一二。”
苏少微没心眼儿地笑道:“哎呀,栖迟兄你这样真像哪家守着闺房不让外人进的大小姐。”
褚栖迟眼神里唰唰飞出几把无形刀,给苏少微扎成刺猬。
师执玉莞尔:“既要收拾,何不一起整理?”
说罢,轻轻一推。
众人站在门口,一眼便看清屋内景象。
矮桌上摊着十几个瓶瓶罐罐,七寸断裂的毒蛇盘在竹篓里,粗碗里盛着山鸡血、乌鸦血和一些辨不出的不明液体。再看,地面画着一个大阵,似是以血绘就,泛着干涸的暗红,还隐隐散发着魔气。寂言剑横在阵法中间,微微震颤,剑身缠绕的封印略微有松动迹象。
苏少微抬脚跨过随地乱扔的符纸,眼瞧这糟糕的状况,道:“……栖迟兄,你这个情况……确实不好入睡。”
褚栖迟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他向来如此,研究什么东西入迷了,连寝食都顾不上,何谈整洁?
他默默靠近桌边,将一瓶半倒的血瓶扶正,顺便清理了一下血迹,想解释又不知怎么开口。
难道说自己平时不这样?可他和师执玉本就重逢没多久,这还是重生后师尊第一次进他房间,就留下这么个邋遢的印象。
门外,师执玉大致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苏少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没想到你私下学了那么多魔域的东西。无咎仙尊如此正派的人,怕不是一时接受不了,觉得这屋没救了?”
褚栖迟站着没动,眉间拧成一团。苏少微已经动起手来,把地上揉成团的符纸归成一摞丢进竹篓。
“别傻站着,一起收拾啊。”苏少微捶了下他手臂,见他脸色不太好,又絮絮叨叨地宽慰道:“其实仔细想想,无咎仙尊连你修习禁术都不甚在意,何况是这些封印术法?驭灵宗那会儿他召出并生为你对抗掌门和尹家,当真是将你视如己出!做师父做到这份儿上,当兄弟的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对了,这些朱砂要清理吗?”
明明在动手,他嘴上却也不停,一连串下来,听得褚栖迟有些烦了,什么叫视如己出?
“我与师尊的感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嗯?哪样?”苏少微手上一顿。
褚栖迟正想开口,房门再度被推开。
师执玉左手扫帚,右手鸡毛掸子,背着杂物筐,袖子也卷到手肘上,看起来像是要大干一场。
苏少微揉了揉眼:“……仙尊?”
高岭之花竟然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师执玉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绕开血阵,先把桌上碗盏挪开,扫去血痕,又弯腰捡散落的符纸和狼毫。动作娴熟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
褚栖迟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朝他那边看。
师执玉仿佛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连分类符纸和血碗都完全按他熟悉的方式来。就像是和某人共同起居生活了数年,早已对他的习性一清二楚。
褚栖迟盯着他的目光暗了一瞬。
“无咎仙尊……这,我来吧。”苏少微还没清出一块能下脚的地,师执玉已然将桌面都擦得反光了。
师执玉沉吟道:“师妹不是让你在剑冢好生修行吗?”
借打扫房间偷懒的苏少微默默低下头,“是、是叮嘱过我。”
好在师执玉并未训斥,只道:“你修伞道,又引水相生。除了此前说的以水化盾作防御之用,其实还可以往净化一道上走。水本就有涤尘去秽之性,你若能沉下心琢磨,未必不能用来助人祛除心魔。静虚师妹精通医术,你可将她传授的东西与自身所学相结合,或许有奇效。这条路不好走,但值得一试。”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秘籍递给苏少微,“既已筑基,可以尝试修行此道了。”
没想到来一趟还有奖励,苏少微受宠若惊,连道几声谢谢仙尊,恨不得当场拜入无咎门下。
“弟子定会加倍努力,不负仙尊期望!”
领过秘籍,苏少微便出门寻地方修炼去了。其实,只要不是让他学攻击类术法,他都没那么抗拒。当初想拜入静虚门下,也是因为他对治疗、净化类术法天生有所偏好。
清理过后,除了阵法未动,整座屋舍焕然一新。
师执玉盘腿在大阵附近坐下,细细察看。寂言剑身暗淡无光,封印咒文如同无形锁链将其牢牢包裹,亮着殷红流转的光芒。
他取来碗盏,修长食指在碗沿一蘸,沾了血触在地上。指腹贴着地面缓缓拖行,几道阵纹便次第成形。
褚栖迟凑过去看,微微一怔。
师执玉写的是魔域封印术法的一种,且是极为少见的一类,一般的魔使或许都不知此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