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人都到齐了。

一群人围着石桌坐下，热腾腾的鱼摆在正中，苏少微毫不客气，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口里，当即赞不绝口：“栖迟兄，原来你手艺这么好！咱们往后算是有口福了。”

褚栖迟正拿布巾擦手，闻言头也没抬，“少做梦。要做也是给师尊吃，你想沾光先问问师尊同不同意。”

师执玉盛饭的手一滞，耳尖红了一截，默默将碗放在褚栖迟面前。

苏少微看了看师执玉，又看了看褚栖迟，嘴里的鱼忽然有点咽不下去。

桌上安静几息，静虚呵呵一笑：“你看，言多必失。”

薛共影仿若置身事外，根本听不明白几人的拌嘴。盯了中间那道清蒸鱼好一阵，才伸筷子。

细细嚼过，薛共影放下筷子。

静虚察觉，温声道：“仙尊可是有哪里不适？”

薛共影摇头，目光落在褚栖迟身上：“味道，很像。”

他眼珠一动不动，原本神色间自带的威仪略微减淡，仿佛穿过褚栖迟看到了另一个人。

“长庚做的，也是这样。”

褚栖迟随口道：“鱼骨村的做法。”

闻言，薛共影手里的筷子忽然搁下，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你，也是鱼骨村人？”

还未等他回答，薛共影霍然起身，两步绕到师执玉身后，一手拨开他披散的长发，掀开他后颈衣料。动作快而利落，褚栖迟身形微动，不等他阻拦，薛共影已经撤了手。

他方才垂眸的一瞬间扫过师执玉后颈。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师执玉抬手摸了摸，道：“怎么了？”

薛共影没说话，视线停留在他后颈几息，脸色说不上好看。

“我饱了。”薛共影声音平平，情绪却难得有些起伏，转身走出了庭院。

桌边几人面面相觑，苏少微不明所以：“这是何意？”

他不明白，褚栖迟却清楚至极。

薛共影在找烙印。

炉鼎一旦被采补将会被打上专属于某人的烙印，这一永不磨灭的烙印常出现在后颈，且双修次数越多，痕迹越深。

薛共影是早就知晓师执玉炉鼎体质的，方才检查他身体，大抵是怀疑师执玉被强迫双修了。

“青霄仙尊这是怎么了？”静虚也是一头雾水。

师执玉淡声道：“没事。”

他常年压制体质，只有上回受天衍幻境影响稍稍出了些差错。好在看见他失态模样的人是自己徒弟，他很笃定，褚栖迟对双修毫无兴趣。

先前他都那样了……褚栖迟还能临阵不乱，果断离开，看他的眼神也和平常毫无二致，足以见得反派就是反派，尽管只是原书背景板，事业线依旧粗得令人发指。

静虚又看向褚栖迟，后者报以微笑：“长老不必看我，我也不知。”

他确实不知薛共影是如何察觉到的，不过他能肯定的是，师执玉身上没有任何烙印。这一点，他从湖里将人捞出来时就特地检查过了，否则也不会撒那个谎。

这种时候，褚栖迟不得不感叹，还好接吻不会触发烙印。

客人提前离去，有苏少微这饿了大半月的馋鬼在，剩饭残羹也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一行人拉闲散闷完便回了房。

褚栖迟的房间就在师执玉隔壁，他简单收拾过，把陈旧摇晃的老木榻移至墙边，又摸出一张扩音符贴在墙上，如此，若是师尊房内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听见。

这扩音符效果的确不错，没过多久，他便听见师执玉在屋内走动的声音，似乎还斟了一杯茶。

一人独饮岂非太过乏味？褚栖迟耐不住性子，坐起身来，却听符上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徒弟……不能留。”

是薛共影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进入了师执玉的房间。

薛共影沉声道：“我，就是前车之鉴。”

“青霄，我知道你差点被长庚炼成炉鼎，也知他对你心生邪念，但是，正如你当初坚定不移相信他一样，我也相信自己的徒弟。栖迟他与长庚不同，他年纪尚小，对那种事一窍不通，也没有半点想法。”

薛共影语气极不认同：“你那徒弟，若知晓你的体质……真能控制住？”

师执玉不假思索：“可以。”

良久的沉默，薛共影喃喃道：“太像了……”

“像么？”师执玉不太认可，“栖迟心思单纯，尊师重道，做不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

褚栖迟万万没想到，心思单纯和尊师重道这两个词有一天能用来形容他。

“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薛共影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褚栖迟收回迈出的一条腿，觉得还是别去师尊房内打扰他比较好。虽然他师尊多半又要整夜修炼，可听见薛共影说他把持不住，褚栖迟较真了，强迫自己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