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落成,剑上咒文随之轻轻颤动起来,暗灭一瞬,又重新亮起,将整把剑重新裹住。
这一道阵,与他先前画的有互相补益之效。他看得入迷,师执玉忽然递来一个空碗,“剑冢附近常有烛阴蛇出没,烛阴以剑气为食,你在方圆三里内找一找,取一碗蛇血回来。”
没想到师尊对魔域术法亦有涉猎,褚栖迟没多问,接碗离开山居。
他在莽莽山林间找寻一阵,没多久便在一柄斜插入地的残剑底下找到一窝烛阴蛇。
银光乍现,烛阴蛇身自七寸断裂,褚栖迟刚要拿碗接血,霎时,一块碎石带着疾风破浪之势自暗处飞来。
“啪!”的一声,碗盏碎裂。褚栖迟长剑出鞘迎击来人,对方侧首偏开,并指夹住剑尖。
看清来人,褚栖迟眼色微沉,僵持片刻,还是收剑回鞘。
“你在做什么?”薛共影看了眼碎碗裂隙里流出的汩汩液体,又换了个问法,“你想,给无咎下药?”
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把这些和下药联系到一块的,褚栖迟也不甚客气:“师尊绘了新阵,需以烛阴血为引,命我来取一碗。难不成这窝蛇是青霄仙尊养的?不许旁人伤害?”
薛共影顿了半晌,似是在思考有没有这种阵法,过了许久缓缓开口:“我……”
“我不养蛇。”
褚栖迟:“……”
他又寻了个碗接蛇血。自从听见薛共影在师执玉屋内说自己坏话,就不大乐意给好脸色。
起初,他不是没怀疑过他也同尹柯、玄通一样对师尊有非分之想,但若真是如此,师尊断不可能与之交好。
褚栖迟一手托着碗准备离去,路过薛共影身旁,一柄未出鞘的法剑倏然横在他身前。
薛共影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压得清楚:“无咎是你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收回。”
顿了顿,又补一句:“别让旁人,看你师徒二人笑话,也别叫他为难。”
褚栖迟垂眸看着他拦路的剑,语气毫无波澜。
“仙尊放心,我自有分寸。”他转过身面对他,森然笑道:“不过,有件事想提醒仙尊。若想继续让我解开封印,烦请下次管好自己的手。”
……
山居内。
师执玉在原阵上又填补了几道,殷红的阵纹从剑心一路铺到墙边,远远看去,整间居舍地面几乎都被这殷红规圆的阵纹占满了。
“回来的正好。”静虚把各色深浅不一的灵植倒在桌上,“瞧瞧这些够不够用?”
褚栖迟一一点过,道:“先试试。”
他取来臼杵将这些东西碾成细粉,再倒入烛阴血混合,提笔蘸了,蹲下身,同师执玉一起将阵脚遗留的半边空白一笔一笔补齐。
几人连着忙了几天几夜。苏少微时不时过来送些吃食,静虚则每日进城为他们添补灵植。
到第五日傍晚,最后一笔终于收住。
四人退到阵外,屏息凝神等待。
山风卷起居舍外的残叶,沙沙两声轻响过后,整座大阵忽然“嗡——”的一声亮起蓝光。
寂言剑悬浮其中,起初只是微微颤动,接着越震越烈,发出细密的剑鸣。束缚在周围的封印咒文似是抵挡不住将要破出的剑气,边缘咔咔裂开几道细缝。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从门外倒卷而下,衣袂翻飞间,红衣人执扇现身。
沈尽舟扫过尚在启动的法阵,又看了看众人,唇角一勾:“看来我来得赶巧了。”
褚栖迟先一步挡在师执玉身前,并未出手,静虚却已召出了本命法器,“沈长老,你这时候来,莫不是又想夺剑?”
她手中的簪花草笠正快速飞旋着,苏少微也祭出虚白,伞面撑开一张水盾,“专挑我们将要破解的时候到场,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尽舟半张脸掩在扇后,“静虚长老此言差矣。我来,不止为夺剑,还为一人。”
他那双狐狸眼弯起一道弧,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师执玉身上:“无咎仙尊,上次相见匆忙,不曾好好与你叙旧,别来无恙啊。”
师执玉淡声道:“沈长老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
闻言,沈尽舟轻笑起来,“天底下最懂我的人,莫过于仙尊你了。既然如此,你应当也知道,我向来不抢没把握的东西。”
褚栖迟眼底陡沉,手已经摸上腰间佩剑。
下一瞬,他察觉到身后的师执玉似乎倒退了两步。
他猛地回头,只见师执玉仰面向后倒去,目光直直望着他,又很快暗淡下去,像被什么一瞬间抽走了魂魄。
褚栖迟扑上去接即将倒地的人,两人已不知不觉落在阵心,寂言剑的震颤更加剧烈,蓝色阵光之间正一点点渗出殷红。
“师尊?师尊?!”
师执玉阖眸躺在他怀里,像陷入熟睡,任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回应。
最后一道封印咒文碎裂的刹那,沈尽舟扇骨合拢,身形鬼魅般出现在静虚和苏少微身后,扇子轻轻一挑,他二人竟被一股飓风掀翻出屋。
苏少微刚筑基,实力不必多说。静虚算半个医修,跟他对上也基本没有胜算。草笠携着两条细长垂纱攻来,沈尽舟应付得游刃有余,颇有一副老叟戏顽童之感,不过须臾便将垂纱打了个死结,反手扔了回去。
褚栖迟将师执玉轻轻放平,手刚握上剑柄,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倏然间昏黑得无法视物,只能听见不远处苏少微的惊吼。
随后,一股巨力生生将他的神识从体内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