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就行了,还抱什么?”衍钲问一旁的提督太监:“这东西训好了吗?可否做到万无一失,绝不伤人。”
提督太监一听圣上这话音,当即否认:“回皇上的话,奴才无能,这狐狸兴许是刚捕的,难训得很,稳妥起见,最好还是不要接触。”
衍钲道:“没训好就是没训好,还扯那么多?”
太监双膝跪下:“奴才知错了,一定更加尽心尽力驯养。”
商怀玺见状伸手一指说:“我看已经训得很好了,衍钲你看,它们两个一动不动的,很是温顺……”
听到这位公子直呼圣上名讳,提督太监和在场的几名宫人皆垂头屏息。
此人受宠皇城上下尽知,可他们也未料想过会受宠到这个地步。
衍钲把商怀玺的手按回来:“饿了半天了才会一动不动,实则凶悍异常,一口能咬掉你的整根手指。”
商怀玺“哎呀”一声:“你少乱说了。”
之前他刷短视频,有些旅游景点还专门用白狐吸引客流,哪里就能一口咬掉手指了。
“毛又厚又白,摸起来一定很软……”
衍钲拉着他走了:“还有其他的动物,看不看?”
看是一定要看的,然而,商怀玺也只能用眼看看了,连喂肉都不能喂,体验感极差。
衍钲专门绕开衍琼所在的虎房,但猛兽撕咬的动静依旧传了出来。
商怀玺听了不禁发抖,衍钲揽着他的肩,“都说了你胆小,这地方要少来。”
商怀玺:“我这不就来了一次吗?”
衍钲吩咐太监:“等璟王出宫了,将这些猛兽和猛禽,一并送到虎城去。”
“啊?”商怀玺一听不乐意了,“那我要是想看怎么办?”
衍钲说:“去虎城看。”
“但是很不方便啊。”
“那我再寻些珍禽给你。”衍钲道。
一听还有其他动物,商怀玺登时不在意了,他问:“有哪些?”
“明日让人去办,总之就是种类多、品相好。”
“那太好了!”
商怀玺做梦都想要一个动物园,他当园长。
家里有个农场,商怀玺小时候没事就往那边跑,他爸总是一边抱着他,一边教他数数。
商怀玺数学不错,但那时太小,数不准,但他记性好又犟种,发现鸡鸭鹅、牛羊猪少了就哭。
老爸被他闹得没办法,索性不带他去农场了,但这样他还是哭。
因而,商怀玺提前一年时间上了幼儿园。
他家的农场就只是个农场,种种菜、养些家禽,像白狐、白鹿这种动物一概没有。
所以听到衍钲要给他搜寻珍禽,他既开心又感动。
于是商怀玺自觉担上园长的职责:
“我觉得这地方不好,环境太差,不适合当动物园,我这两天要看看哪里适合做选址。”
衍钲一味地应着他,没一会儿就把人哄走了。
刚回到殿里,衍钲就拉着商怀玺沐浴更衣。
浴斛很大,能容纳两人,商怀玺泡在温水里,舒服得眯起眼睛。
衍钲取了些澡豆放在掌心,用水调和去搓揉商怀玺的手。
自从养了猫,他便日日这样清洗商怀玺的手。
商怀玺懒得动,又乐得被衍钲伺候,所以就随他去了。
洗完手衍钲又将澡豆粉涂抹在商怀玺身上,轻轻揉着。
这样洗完后,他的身上会有一种沉香与丁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这边刚沐浴更衣好,衍钲紧接着就坐在桌几前写字,商怀玺则是握着毛笔在一旁画动物园的地形图。
他先设计划分了几个区域,又凑过去问衍钲:“你打算找些什么动物来?仙鹤、鸳鸯之类的有吗?”
衍钲点点头:“有。”
“那我还要一片池塘……”
商怀玺这样说着,在纸上落笔。
衍钲看了眼,目光凝滞一瞬——
纸上画着几个不规则的方形,方才商怀玺画上去的,是一个不怎么圆的圆。
“这是?”衍钲问。
商怀玺“啧”了声,“都和你说好几遍了,动物园啊。”
“哦,原来如此。”
衍钲嘴上应和着,实则什么都没看明白。
他边写字,边问:“不在驯兽所养,你想好要在哪儿养了吗?”
商怀玺托着下巴畅想他的动物园,答道:“没呢。”
衍钲委婉提醒:“你不如先选址,选完了再画图。”
他不想让商怀玺白费功夫,虽然照眼下看,商怀玺并没有投入过多精力。
“也是,那我现在就去逛逛!”
商怀玺想一出是一出,当即放下笔要出去。
衍钲一把拉住他:“明日再去,刚沐浴完小心吹风着凉。”
商怀玺坐了回去,嘴里嘟哝着:“哪有那么容易就着凉。”
他虽这样说,但也渐渐发觉,自从生了那场大病后,衍钲总是格外担心他的身体。
可这人在床上的作风并未收敛,只是变得很啰嗦,总是要他穿好衣服,小心着凉。
思及此,商怀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腰,没怎么当回事儿。
他自顾自地描了会儿图,又靠在衍钲身边看他写字。
衍钲的字非常好看,商怀玺认为看他写字是一种绝佳的视觉享受。
之前只是见衍钲批折子,倒很少见他练字。
商怀玺的文学素养堪忧,只知道欣赏衍钲的字,对纸上的内容一无所知。
衍钲见商怀玺盯了半响,突然问他:“宋景教你写名字了吗?”
商怀玺含糊地嗯了声,每次一提到功课,他总是这种欲言又止的神色。
衍钲说:“那写来我看看。”
商怀玺握着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他本来就只能记个大概,除夕节假玩了几天全忘光了。
是真的全忘光了,他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
此时此刻,商怀玺深刻意识到,他学了也是白学,还不如用这功夫玩耍享乐。
他这边踌躇万分,衍钲就在一旁看笑话,没有要给他台阶下的意思。
商怀玺挠挠头,他认为自己记不住繁体字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现代汉语的干扰。
所以,他在纸上写了简笔字——
好歹是写上了,怎么说也不能交白卷……
衍钲见了说:“你又造字,除了这个‘商’我能看出来,其余两个是什么?”
“哎呀,我又不科考……”商怀玺越说声音越小。
“别提科考,你差得还远。”
商怀玺闻言“噌”地站起来,“什么叫‘差得还远’,衍钲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商怀玺拉着脸,唇角下撇,纯属是无能狂怒具象化。
他能说自己哪里不好,但绝不允许别人也这样说他,尤其那个人还是衍钲。
衍钲捉着他的手腕,“好了,没说你。”
商怀玺不依不饶:“那你在说谁?不就是在说我吗?”
衍钲无奈点头:“刚刚是在说你……”
商怀玺冷哼:“我就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这样想的吧,我差得远?我到底差多远?”
衍钲心道,连字都没认全,属于还没入门。
但他嘴上没这么说,“没差多少了。”
商怀玺被实实在在地戳到了痛处,这就比如要是在他那个时代,有人说他是文盲,他当然会不屑一顾,因为他是一个即将入学的研究生。
但在这儿,要是有人说他是文盲,他就坐不住了,因为,他好像真的是一个“文盲”。
那些繁体字是什么他全靠猜,但猜对了也没用。
字都是放在文言文里的,他的文言文储备就只有初高中必考知识点,其余的一概没有积累。
因而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这样释义不通,和文盲有什么区别?
虽说如此,他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要是有人贴脸说他是草包,商怀玺决计不会忍。
“别装模作样!这根本就不是你的心里话,刚才那句才是!”
衍钲叹了口气,哄道:“你字还未识全,的确差得还远,方才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以后不会这样说了。”
闻言,商怀玺才安静地坐下来,脸上洋溢着“这还差不多”的浅笑。
闹这一通,名字也不用写了,衍钲提笔在纸上写下“商怀玺”三个大字,扔给本人后自顾自地接着写字。
商怀玺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他忽地又记起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了,但将纸一盖,他再次忘得一干二净。
商怀玺不怎么在意,躺在衍钲腿上,边吃糕点边直勾勾地看着他,时不时地再喂衍钲吃些糕点蜜饯。
除夕节假只剩一日。
所以翌日商怀玺用了早膳就没敢耽搁,骑着马在宫里寻址。
小安子在一旁跟着他乱逛,和他讲些新鲜事,逗得他大笑。
商怀玺有好几处钟意的地方,他觉得用来建动物园都不错。
他指着御花园带池塘的一角说:“这儿就不错,十分适合养动物。”
小安子愣了下,心道公子是在开玩笑吗?
驯兽所一向偏僻,就算是养些温顺的动物,也不该挑这个地方。
他为难地应和了两句,又见商怀玺指着另一处说了同样的话。
他松了口气,知道公子这是碰见一处好地方,就这样说一句,最后在哪儿盖还不一定呢。
商怀玺看这一路有些饿了,便从挂在冬瓜身上的食盒里拿出块糕点,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这事不急,我有空再多看看。”
驯兽所那日小安子也在,陛下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照公子的受宠程度,他知道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小安子应道:“是不急,公子慢慢看就是了。”
商怀玺骑着冬瓜又走了一段路,忽地迎面遇上了一位高挑华服男子。
衍琼握着把扇子,轻轻打在掌心上,笑道:
“真巧,我方才还想,什么时候能再见上小嫂嫂一面呢,这不上天感我所想,立马就让我见到了。”
商怀玺被这话恶心到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全冒了出来。
他心想这人真是衍钲的亲弟弟吗?真是一个天上,一个粪坑,不只在外貌上差一截,言行举止更是天差地别。
还小嫂嫂,商怀玺听他这样讲话,昨日的晚膳都要吐出来了。
商怀玺干笑了两声:“那还真是太巧了,我下次一定绕道。”
衍琼把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看得商怀玺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但不能挖、不能挖……
“怎么还绕道,是不想看见我?”
衍琼依旧是笑,一副贼眉鼠眼、不安好心的模样。
“听说你入宫前,是当小厮的?”
商怀玺不想搭理他,但这样又显得他太高傲,只得嗯了声。
衍琼走近,抬手拍了拍冬瓜,把冬瓜拍得“梆梆”响。
商怀玺急忙制止:“哎你别给我拍坏了。”
“坏了怕什么?这种矮脚马不是多得是吗?”
衍琼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戳在商怀玺脸上:
“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倒没什么?怎么眼下都跟着皇兄了,还这么上不了台面?”
商怀玺本来就不高兴,被他这样一说,脸瞬间拉得老长。
说他没见过世面?这个狗东西!
商怀玺刚想张嘴骂人,但一想到对面是衍钲的弟弟,理智拽了他一把,让他合上了嘴。
算了,不和这色眯眯的狗屎一般见识。
他满不高兴地说:“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有事?”衍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事啊小嫂嫂,不会是要去读书吧?”
商怀玺的脑子被他夸张的笑声一刺,登时要气晕过去。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他书读不好的?
简直阴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