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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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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工夫商怀玺就睡着了,他安静地躺在榻上,两颊泛起一层薄薄的酡红。

衍钲让人退下,俯身用手指轻蹭商怀玺的脸颊。

有点热……

他用手背试了试商怀玺额头的温度,那场高烧依旧令他心有余悸,不敢再松懈半分。

衍钲颇有些杯弓蛇影,又见商怀玺的眼皮也红,便慌忙宣了太医。

拧干的湿帕子搭在商怀玺额头上,衍钲叫了叫他,商怀玺呓语两声,动都没动一下。

太医很快来把了脉,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酒热外达,并未起高热。

衍钲让太医退下,躺在榻上把人揽在怀里,喃喃道:“真难养……”

——

翌日,商怀玺多睡了一个时辰,才堪堪解了酒力。

床尾的画换成了衍钲新画的那副,他痴痴地盯着,片刻后帷幔被撩起,衍钲坐在床边问:

“醒了还不起?先盥洗了再喝碗粥。”

商怀玺闷闷地嗯了声,穿着里衣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往衍钲身上扑。

他凑到衍钲耳边,没头没脑地说:“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喝酒,明明也没喝多少,但头就是沉沉的……”

衍钲用掌心托着他的下巴,“那以后少贪杯。”

粥十分清淡,因为商怀玺醉酒,连带着午膳也清简了许多。

衍钲看着他精神还是不好,说每次最多只能喝一杯。

商怀玺点点头,他也没想到那清凌凌的酒液劲这么大,或者单纯是自己菜。

相较之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用过午膳,商怀玺接着躺在榻上午休。

他约莫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滚到床边,伸手挑开帘子,看见衍钲正提笔在不远处的桌几上写字。

“写什么呢?”他问。

“练字。”

“哦——”

商怀玺把手收了回来,赖了片刻的床,才慢吞吞地从榻上起身,去摆弄床头放的小玩意儿——

是一些棕榈叶编织的蝈蝈、蚂蚱、蜻蜓、竹编的小鱼、小笼,还有几只木头雕的兔子和猫狗。

小安子的手很巧,做出来的东西个个栩栩如生,商怀玺每样都拿起来看看,欣赏一番后又摆回去。

等他终于玩够了,才下榻摸到衍钲身边。

“这写的是什么?”

字比较难认,商怀玺看了一会儿也没认出来。

“写着打发时间,”衍钲用手指点了点一旁的描朱,“今日描两张字。”

统共就七天假,商怀玺的先生又没布置作业,他才懒得用功。

商怀玺不愿意练字,他歪着头搂住衍钲的胳膊,建议去驯兽所看看。

衍钲好洁成癖,最不喜欢的就是长有毛发的动物,因而从未踏足过那脏地方。

他蹙了蹙眉:“不去。”

商怀玺兴致冲冲地问:“岁贡里不是有白鹿吗,上一年送来的动物是不是也养在那儿了?都有什么啊?”

衍钲哪里记得这个,他只吩咐过将一些温顺的动物赏人,其余猛兽全归入驯兽所。

“记不清了。”

商怀玺晃了晃他的胳膊,“那正好啊,去看看就知道了。”

衍钲被缠得没办法,吩咐李公公传旨摆驾。

——

双层铁笼中,一只猛虎缓缓踱步,沉沉的眸子始终凝望着笼外。

衍琼跷着脚,漫不经心地和那双幽沉的眼睛对视。

“饿几天了?”

一旁的太监答道:“自从殿下吩咐了,就没再喂过。”

衍琼冷笑了声,“看着也不凶啊。”

太监陪笑道:“再饿几天会凶些。”

“哎算了,懒得再等,”他抬了抬手:“放进去吧。”

“是。”

几人将装着野猪的笼子抬近,先打开外层笼子的铁门,正要把猪投入,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慢着!”

提督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噔”地跪在衍琼面前。

“扰殿下兴致,奴才该死,方才李公公传口谕,陛下要摆驾驯兽所,奴才们得赶紧好好洒扫一番。”

“皇兄要来?”

衍琼抬脚重重踢向太监的肩,把人踹得踉跄。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皇兄最讨厌的就是这地方,你胆子够大,敢诓我?”

太监连连叩头:“奴才不敢,就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干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殿下明鉴,方才确是李公公来传口谕……”

“真来啊,”衍琼半信半疑,朝双层笼子抬抬下巴:“那先把这猪放起来吧,等待会儿皇兄到了,我们一同看斗兽,要是皇兄没来——”

衍琼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太监:“那就把你扔进去好了。”

提督太监“哐哐”地磕着头,嘴里重复着“奴才不敢”。

“好了滚吧,吵也被你死了。”

太监如蒙大赦:“奴才告退。”

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衍琼起身,见宫人个个忙得叫不着地,道:“皇兄真来么?真稀奇。”

他拂了拂衣袖,“今年的岁贡里不是还有些新奇玩意儿吗?带本王去看看。”

“是,殿下这边请——”

因为猛兽易伤到人,衍钲从未将这等活物当做过赏赐,倒是其他的祥瑞,白鹿、孔雀之类的,这些年赏下去不少。

珍禽猛兽进宫后,照例是养在驯兽所,等过一段时日,衍钲就会把一些能赏人全打发走。

衍琼将那些珍禽拿眼一扫,顿觉没什么兴趣,比起这些只能当摆设的东西,他更钟意看猛兽相互撕咬。

不过——

“有这些东西,怀远伯怕是今年又要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小太监在一旁应和道。

衍琼问:“小玩意有哪些?”

小太监:“回殿下,下面贡了两只波斯猫和四只五色鹦鹉。”

“波斯猫?这东西罕见,也给怀远伯了?”

衍琼知道这种猫,正盘算着跟樊庭轩要一只玩玩,不料小太监却说:

“并非如此,是赏给昭华殿的公子了。”

“哦?听起来他很受皇兄的宠爱啊。”

小太监道:“殿下说得对,很是受宠。”

衍琼想到昨夜当听来的秘辛,忽地笑起来:“我听人讲,他差点成皇后了是不是?”

不提这号人,衍琼还想不起来这事,怪不得他怎么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把这位忘了。

“是。”

“你们的嘴还是太严了,我废了好些功夫才撬开那太监的嘴,”衍琼眼中泛起精光:“怎么?你们私下里都不拿这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小太监被吓得跪在衍琼脚边:“奴才们不敢、不敢胡乱议论!”

“起来吧,我都知晓了,自然就不会再去撬你的嘴。”

衍琼哼着小曲抬脚朝白狐走去,这人他当然要见,昨夜的小太监说,此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他倒要看看得长成什么样儿,才能入他皇兄的眼。

“啧,”衍琼盯着那笼中白狐,道:“不会真是个狐狸精吧?”

——

商怀玺和衍钲同乘一顶软舆,衍钲手里拿着历来岁贡册子,商怀玺问他:

“还剩下些什么?”

“虎、豹、熊、狮子、大象、犀牛、海东青、白鹘,”衍钲边翻册子边说:“还有白鹿和白狐。”

商怀玺又问:“那各有多少只?”

驯兽所前,衍琼长身而立,见衍钲的软舆逐渐靠近,他上前拱手道:

“皇兄好兴致,竟也会来这儿?方才听那太监说,我还不信。”

衍钲同一面生男子下了软舆,“闲来无事,来此处转转。”

衍琼抬头,视线在那男子脸上擦了一下。

样貌是好,就算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无可指摘。

但长得太……太圆,和他预想中的那种祸国妖妃的气质格外不相符。

衍琼恭敬地落后衍钲半步,却见这男子同他皇兄并肩行走着,还亲昵地挽着胳膊。

果然是受宠啊。

他一向过目不忘,只一眼,此人的相貌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下巴是尖的,脸也窄,只有巴掌大,问题出在眼睛上,眼睛太圆,细长一些才像狐狸精。

衍琼一边同他兄长说笑,一边瞄这位“胖狐狸精”的背影。

同他在勾栏院里见到的兔儿爷不一样,也不扭腰甩跨,单看这走姿,腰像是硬得很,在床上能有趣么。

“适才我刚要看虎猪搏斗,不想他们来报,皇兄您要摆驾驯兽所,只能暂且搁置。”

衍琼道:“现下您来了,去瞧瞧?”

衍钲看了眼商怀玺,他发现只要有外人在,他就格外安静。

“不了,你自去看,不必跟着朕。”

衍琼不死心,又劝道:“皇兄不知,那野猪兽性未训,老虎嘛,又经圈养两载,撕咬起来一定非常有趣。”

商怀玺咽了咽口水,他在心里祈祷衍钲千万不要去,他可不想看那血腥画面,狩猎的老虎光是叫起来都够吓人了。

衍钲道:“今日你话太多了。”

衍琼作揖:“那臣弟告退。”

“嗯,去吧。”

衍钲将手往商怀玺手背上搭了下,“冷了就说,让他们换手炉,再添件衣服。”

商怀玺点点头,一副很听话的模样。

等衍琼走了,他才开口说话:“那个真是你的亲弟弟,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衍钲答道:“是啊,一母所生。”

他说话不过脑子,和衍钲看了白鹿,又过了片刻,才发觉自己的话不妥。

他竟然怀疑衍钲和他亲弟弟的血缘关系?!

这真有点不要命了。

他后知后觉地找补:“我刚刚发现,猛地一看你们长得不像,但要是细看的话……”

衍钲扭过脸看他,问:“来说说,你倒是细看过我,但衍琼,你应该就下软舆时瞄了一眼吧,什么时候又细看了?”

“啊——”商怀玺凌乱了,“这个,我过目不忘……”

“衍琼像母妃,我像父皇,”衍钲似在比对什么,说:“要说哪里最像,只有一个耳型。”

商怀玺:……

“哦,这样啊。”

白鹘和海东青关在一处,这儿除了几只白鹿,就只剩下白狐。

商怀玺光看不过瘾,还要喂食。

见他手里拿着一丛干草,凑近了去喂白鹿,衍钲就眼皮直跳。

他伸手把商怀玺拉远:“小心咬到手。”

白鹿用嘴唇灵活地卷住草穗,嘴唇翻动着咀嚼研磨。

商怀玺又想往上凑,被衍钲一把拉住。

喂个鹿也喂不尽兴,商怀玺放下干草,去扯衍钲的手:“你别拉我啊。”

“被咬到你别哭。”

“怎么会咬到我?”商怀玺非常不解,“它们这么可爱。”

“再可爱也长嘴了……”

商怀玺觉得这话好笑,“长嘴不是很正常吗?不长嘴怎么吃饭啊?”

“别打岔,我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白鹿一共四只,商怀玺每只都要喂,衍钲看着它们嚼动的嘴唇,总觉得下一刻就要啃到商怀玺手上。

好在有惊无险,喂完这些畜生,商怀玺的手依旧毫发无损。

自从上次商怀玺发了场高烧,衍钲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他需要更多的看护……

商怀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白狐狸,“毛好白好蓬松,把它拿过来让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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