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庭轩见这人吃得满嘴流油,吃完用帕子抹抹嘴,竟要抬屁股走人。
他心想,李公公也没来传话面圣啊。
“你去哪?”樊庭轩问道。
“走了。”
商怀玺头也没回,朝他摆摆手。
“走哪儿去?李公公又没来叫你觐见。”
还觐见个鸟,商怀玺把烤鹿肉都吃完了,他来这一趟就是送炙肉的。
小安子替他披上大氅,戴上裁帽。
他说:“回宫啊。”
樊庭轩道:“你也太放肆了。”
一听有人说他“放肆”,商怀玺立即应激了。
他一把撩开裁帽:“你少乱说,我哪放肆了。”
樊庭轩指了指那只空碗:“这还不放肆,肉都全被你吃光了。”
他忽地福至心灵:“哦——你不会是因为表兄没给你白鹿,所以才使性子的吧。”
是又怎样?
那可是白鹿、白狐和白什么,这些都是在动物园才能见到的,衍钲竟然不告诉他岁贡里有如此珍禽异兽。
好小气……
樊庭轩愤愤不平:“五色鹦鹉和波斯猫何其珍贵,统共就那么几只,还全都赏给你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我呢,我连根毛都没有,往日岁贡来的珍宠,表兄可都是给我的。”
都是给你的?
商怀玺若有所思,他没思考多久,便从崇政殿逃之夭夭。
今日没读书,商怀玺和几个宫人围在一起烤鹿肉,刚烤好的第一茬就给衍钲送去了,不过最后都进了商怀玺的肚子。
他向小安子打听岁贡的珍宠都安置在哪儿了。
小安子说:“多数都在驯兽所。”
商怀玺把肉放在麻腻里蘸一蘸,随后放入口中,“待会儿去看看。”
“这恐怕不妥,驯兽所是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这样啊。”
商怀玺也是第一次知道宫中还有驯兽所,毕竟之前他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研究如何完成攻略任务的。
——
崇政殿
等大臣走后,衍钲便让李公公叫商怀玺进来。
李公公回道:“公子回去了?”
“回去了?为何?”
“说是肉凉了,味道不好,请陛下晚膳再吃现烤的。”
“嗯,”衍钲道:“那召怀远伯。”
“是。”
樊庭轩一进殿就长跪不起,衍钲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来的,但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那些鹦鹉和猫商怀玺喜欢得紧,他要是转赐他人,商怀玺准保要闹。
“起来吧,一直跪着做什么?朕又不是在罚你的跪。”
樊庭轩又磕了个头,“臣弟失了圣心,没有颜面起来。”
衍钲道:“不就是岁贡的珍宠没赏你吗?何必说这种话……”
“非也,”樊庭轩笃定道:“一定是臣弟哪里做的不对。还往圣上指出来,臣弟好立马改正。”
衍钲嗯了声,说:“是有件事要告知你——”
樊庭轩直起身体,等待衍钲发话:
衍钲道:“往后这些珍宠朕要留下了,你不必再惦记。”
樊庭轩双腿一软,差点站不起来。
“表兄这是……这是为何?”
衍钲道:“有人喜欢。”
樊庭轩猜测八成是他碰见的那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樊庭轩不敢再纠缠,他行礼告退,失魂落魄地走出崇政殿。
李公公送他到殿外,他不满地开口:“哪里冒出来这号人物?”
李公公不敢多言,没搭话。
可捱不住樊庭轩要和他硬聊:“李公公你说,表兄为何忽然转性了?”
“奴才不知。”
樊庭轩冷哼一声,“不愿说罢了。”
李公公见状只好搪塞两句:“满宫上下无人敢不尊敬,谁让陛下喜欢。”
“我当然知道表兄喜欢,否则他敢这么猖狂,敢在宫里骑马。”
李公公:“不过在宫中乘骑也是有先例的,这是圣上的恩典。”
“那是给有功之人的嘉赏,”樊庭轩压低声音,“他有什么功劳,难不成能为表兄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哎呦怀远伯,这话可不能乱说。”
樊庭轩拍了拍嘴:“我胡诌的,公公别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
吃完鹿肉,商怀玺上了一小堂课,两只猫胆小,平常只敢在寝殿活动,因而宋景迟迟未见到传闻中的波斯猫。
他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五色鹦鹉倒是常常能见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倒见得少了。
而正是因为这鹦鹉,商怀玺才下定决心好好背书。
前几日,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读书,这几只死鹦鹉跟着偷偷学,竟然比他背得还快。
比不过人也就罢了,要是连几只鹦鹉都能碾压他,他的脸才是要丢尽了。
因而商怀玺开始发奋读书,眼见整篇《三字经》都要背完了。
宋景深感欣慰,他觉得离归家不远了。
上完这一小堂课,衍钲回来用晚膳。
商怀玺让人把鹿肉抬进殿内,边烤边吃。
“我今日多上了一堂课。”商怀玺道。
他如此勤奋,得让衍钲知道知道。
“嗯,这几日你书读得很好。”
商怀玺捧着碗喝药膳羊汤,脸上带着笑意,他忽地又谦虚起来:“还行吧。”
鹦鹉学舌的糗事衍钲自然知晓,他没拆穿,问:“既读了书,那有没有什么心得,说来听听?”
当然是没心得,商怀玺被动地接受,能明白《三字经》讲的是什么,到此为止而已。
“吃饭呢,还考我?”商怀玺惯会打岔。
“好,那待会儿考。”
商怀玺:……
自从商怀玺有了猫,衍钲晚间批折子都在寝殿。
商怀玺抱着猫,凑到衍钲跟前,问:“这次是不是还送了白鹿和白狐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衍钲道:“这种珍禽异兽,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为什么?”
“难道不知道自己八字弱?”
八字弱这件事商怀玺是知情的,他妈都不让他去上坟,不过,这和动物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以后都不能去动物园了吗?
这也太荒谬了。
“可是,”商怀玺搂住衍钲的胳膊,“可是我想去看,但是进不去驯兽所啊,怎么办呢?”
衍钲垂眼瞄了下那两只猫:“把它们拿远些,一抱抱两只,也不累?”
“不累啊,它们就是毛多,显得大,其实一点都不重。”
商怀玺笑了笑,忽地把其中一只放在衍钲怀里,“不信你自己抱一抱试试!”
“商怀玺!”
衍钲一把捉住猫,弯腰往地上一放,“你再把它们扔我身上?”
商怀玺笑得眼睛弯起来:
“不是你问我们团团和圆圆重不重吗?让你切身感受一下怎么啦?”
“胡闹。”
“哎呀你到底让不让我去看?”
衍钲:“不准,到时候生病了你自己难受,没人能替你分担。”
商怀玺抱着猫来回晃动着,像抱小孩子,“我哪就这么娇气了?”
衍钲拆他台:“就是娇气,没人比你更娇气。”
他拍了拍一旁的软垫:“过来坐这儿,考你功课。”
商怀玺哦了声,抱着猫过去了。
衍钲立刻喝止他:“放下猫,把手洗干净再过来。”
如果按衍钲的标准,商怀玺大概会次次都不及格,他目前只会背《三字经》,根本默不下来。
昨日实在想不起繁体字怎么写,他就往上写了些简体字。
衍钲说他这是自己造字,他造的字只能自己用,无法流通,等于白写。
商怀玺指着明显简略很多的字问:“我这叫简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也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字吧。”
衍钲:“不是简化,是偷懒。”
商怀玺简直和他没话说。
今日照旧先背书,背完书不默了,衍钲让他抄书。
商怀玺握着毛笔,写着写着靠人家身上去了。
衍钲把人扶正,“坐好,明天又要喊身上疼了。”
商怀玺压低声音,“衍钲你这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我身上疼是因为我坐姿不端正吗?”
商怀玺戳了戳他的胸口:“扪心自问,这事你要付全部责任。”
衍钲很不要脸地说:“也有你不好好坐着的原因。”
商怀玺死不承认:“没有,哪里有?”
衍钲瞥了眼宣纸上的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没再说过让商怀玺写慢点这种话。
因为写快写慢的结果都一样。
商怀玺提起笔写了几个字,那两只不安分的猫就蹭了过来。
商怀玺一只手摸一只,又偷懒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