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衍钲张口,商怀玺把那枚扁圆形的青梅塞进他的嘴里。
“上次生病是意外,”商怀玺说,“我还没发过那样的烧呢。”
他可以称之为非常夸张的意外。
衍钲没搭腔,问道:“怎么不好好读书又跑出来?”
“我不是来给你送点心吗?”
虽然送到当事人嘴里的只有一枚。
商怀玺搂住衍钲的脖子,把下巴垫在他肩头。
“你怎么老是要我读书?难道我书读得不好,你就不爱我了吗?”
衍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别撒娇,书还是要读的。”
“我读了啊,但是我在这上面又没天分,你不能指望我靠这个考学当官。”
衍钲:“我哪里这样想过?”
一只手搭在他脖颈处,商怀玺贴得更近,两人的脸颊相触,衍钲听到他说:“那你还怎么不同意我中场休息?”
衍钲没听过谁读书还要“中场休息”的,又想到商怀玺一向娇气。
“我知道了,会让人给宋景带话,让你少劳累一些。”
“那太好了!”
商怀玺蹭了蹭衍钲的脸颊,蹭完之后就忙不迭地跑了。
小安子早在殿外候着,商怀玺问了嘴时间,距用午膳只有一盏茶。
他骑着冬瓜慢吞吞地往昭华殿赶,不用两条腿走路,商怀玺自在得很,哼了会儿歌问道:
“小安子,你赌输给我的蛐蛐做好了吗?”
“做好了公子,就在那只木匣子里放着呢。”
“你还会雕木头是不是?下次你再输了,要给我雕只兔子。”
“奴才遵命。”
小安子朝马上的商怀玺拱了拱手。
这位大爷可是现今皇城中最得意的主儿,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陛下专宠,赐居昭华殿,竟然又差点成了皇后,小安子时常诧异——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世事无常,他们哪里能想到,空悬多年的后宫竟然迎来了这样一位主子。
轻快的哼唱在小安子耳边响起,他低着头,一只杏色缎地、钉着米珠和珊瑚和靴子在他眼底晃动着。
衍钲言而有信地让李公公给宋景带话,增加了商怀玺的中休,但只有一次。
这对屁股坐不住的商怀玺来说,跟不休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时常打着给衍钲送东西的名号偷懒。
但实际上他也没送过几次,开玩笑,崇政殿那种地方是他能晃悠的吗?
万一再撞上几个老古板,横竖都看他不顺眼,参他一本不就完蛋了吗?
目前商怀玺最重要的生存策略就是苟。
他的相公太能拉仇恨了,直接让商怀玺一夜成名,他要是再不安分点,那就是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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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
商怀玺把“六到Q”一字摆开。
麻将体积太大,打起来太显眼,于是商怀玺便让御用监给他做了一副纸牌。
他和夏莲、秋月三人围坐成圈,正猫在一个偏殿里玩牌。
“不准再让我了,”商怀玺拍拍木匣:“赢了有钱拿。”
“是。”
商怀玺这边玩牌玩得热火朝天,他的先生宋景在听雨轩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公子呢?”宋景问一旁的小太监,“为何已经一个半时辰过去了,还见不到人?”
小太监答道:“公子说是要去崇政殿,想是陛下将人留下了。”
崇政殿是圣上接见朝臣的场所,硬是被这人逛成了菜市场,一天至少要去两次,次次一走就看不见人影。
这是在读书?求学之心甚不诚!
这个公子又惯会偷奸耍滑、装模作样。
往书案上一坐还挺像那么回事,让他练字就练字,让他读书就读书。
可收效甚微,一篇《三字经》教了半个月,竟然还背不下来。
可怜他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一字一句地教给那草包,到头来他竟只能背到“百而千,千而万”!
还有四本书没学,按这样下去,他非得在宫里待上三年五载不可!
宋景十分敬重陛下,每次得见天颜,都诚惶诚恐。
自从教那朽木读书开始,他每日都能诚惶诚恐个两三遭。
圣上同那草包的关系不言而喻,宋景进宫多时,到底没明白圣上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脑袋空空,肚子里没半点墨水,想必和才华八竿子都打不着。
样貌倒是不错,性子还算温顺,不过嘴馋得要命。
宋景瞄了眼摆满果脯和点心的桌几,脑中闪过这人两腮鼓动着咀嚼的画面——
勉强可以称作可爱。
但比可爱更多是可恶!
这个蠢材到底哪里去了?!今日的书还一点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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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学上瘾,打牌上瘾。
尤其商怀玺的对手日渐强大,已经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公子,时辰差不多了,陛下快回来用膳了。”秋月道。
虽然商怀玺正在兴头上,闻言还是放下了牌。
“又快回来了,我还没玩多久呢。”
秋月和夏莲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商怀玺把牌一撂,起身朝门口走去。
秋月、夏莲急忙跟上,去撩毡帘。
厚厚的毡帘一掀,商怀玺抬脚就走,好悬没和来人迎面撞上。
他惊奇道:“欸?你回来得这么早?”
衍钲扫过掀帘的两人,问:“躲这儿干什么?”
商怀玺回头看了眼,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架势。
他小声说:“我们在下棋。”
“下棋?三个人能下什么棋?”
“哎呀,”商怀玺对下棋一窍不通,他都分不清什么棋是什么棋,“……我们在打牌。”
他挽着衍钲的胳膊,“走吧,去用膳。”
闻言衍钲正色道:“又打牌?你一天到晚一点正事都不做。”
商怀玺心想他能干什么正事?养点鸡让它们下蛋,提高宫里的饮食水平吗?
他瞎想完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今年的岁贡是不是要到了,会进贡哪些动物?你不要留给你表弟了,给我吧。”
“具体有哪些没细看,知道了,都留给你。”
商怀玺抱着衍钲的胳膊,直呼太好了。
用过午膳后,商怀玺照常午休。
李公公掀帘走进殿内,叫走了秋月和夏莲。
书房,衍钲散漫地将胳膊搭在扶手上,问道:“每日都这样玩?”
两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应了声是。
手指轻轻叩着,衍钲冷笑道:“原来是这样伺候的么。”
“奴婢该死,陛下恕罪。”
“下去吧,以后公子再逃学,我唯你们是问。”
半个时辰后,商怀玺睡醒了,他赖在榻上不想动,眼睛盯着床尾的画儿。
欣赏片刻后,他由衷感叹:画得真好啊。
这时,帷帐外有道声音说:“公子,该去读书了。”
商怀玺不想动,书有什么好读的,他越读越烦。
“不急,不急。”
他伸了个懒腰,让秋月把牌拿来。
秋月没动,犹豫着说:“公子还是去听雨轩吧。”
“怎么还劝起学来了,一看书我就脑子发晕……”
商怀玺翻了个身,撩开帷帐,“秋月你快去——”
秋月满脸为难,商怀玺想到什么,猜测是有人给她施压。
至于那个人是谁,那简直太容易猜了。
商怀玺不情不愿地从榻上爬了起来。
失踪几日的学生再次出现,宋景万分无奈,但又实在拿他没办法。
“公子,我们今日继续读《三字经》。”
商怀玺应了声好。
他收回之前说的自己能倒背如流的话,谁知道《三字经》的完整版有一千多字啊?
商怀玺像鹦鹉学舌一样,宋景读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因为有“大字不识”的人设在,宋景必须这样教他。
商怀玺记东西很慢,文言文尤甚,最怕语文老师抽背——
如果很不幸地被抽到,那么更不幸的事情即将就会发生:
他从座位上一站起来,立马化身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金鱼,原本还能磕磕巴巴地背下来,可随着脑子离地面的距离增加,他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背上两句就会彻底卡死。
彻底……
反正从小到大没少被罚抄课文是真的……
“人之初——”
商怀玺把手肘撑在桌面,托着下巴:
“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
……
商怀玺受尽折磨,决定待会儿不理衍钲。
下学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殿内——
衍钲还没来,商怀玺绕到小桌前吃了两块点心。
不多时,衍钲在走了进来。
商怀玺挪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衍钲问:“可念书了?”
商怀玺指指喉咙,压低声音:“嗓子都哑了。”
衍钲说:“只是要你读书,倒也不必这么认真。”
“不是我认真,是先生敬业,”商怀玺又问:“你给人家俸禄吗?”
衍钲嗯了声。
“哦——”
商怀玺不再说话了。
用过晚膳,商怀玺又被衍钲拎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