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怀玺没动,他正在兴头上,开开心心地在纸上乱画。
衍钲走近,垂眼看了看,商怀玺的画技一言难尽,握笔姿势也十分奇怪。
“我看你的病大好了。”
商怀玺画上最后一笔抽象蛐蛐,“嗯,病是好了……”
“我给你请了个先生,下午让他过来。”
商怀玺放下笔,一脸狐疑:“什么先生?”
“自然是教书的先生,你大字不识,也该好好发奋读书。”
商怀玺:……
他大字不识?
作为一个即将入学的动物科学研究生,他的学历马上就要向更高层次迈进!
商怀玺闷闷地“哦”了声。
他和衍钲这种没文化的古人说不清楚。
——
这是宋景进宫的第六日,别说侍读,他就连圣上的面都没见过。
每日都有公公来送饭,可都是些小太监,那日带他入宫的李公公再也没出现过。
宋景心下大惊,每日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这日刚草草用了午饭,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推门而入。
“李公公!”宋景喜上眉梢,急忙迎上前。
“宋公子好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命你整冠后就随我前去侍读。”
宋景连忙应好。
不多时,李公公便领着宋景来到了昭华殿。
此时不过晌午,日头高高地挂着,宋景一见自己到了昭华殿,便知晓应当不是给陛下侍读。
刚得知要入宫,宋景便猜测自己不是侍奉在陛下左右,就是要给哪个宗室子讲学。
陛下后宫空悬是天下皆知的事,不过引宗室子入宫到底太早。
陛下还有位一母同胞的弟弟,但整日花天酒地,文不成武不就,成亲几年连个子嗣都没有。
猜测间宋景已经走入殿内,李公公问一名宫女:“公子呢?”
“在午休,没一个时辰醒不了。”
李公公:“陛下吩咐了,要早早开始听课。”
宫女十分为难:“公子要睡,我们也拦不住……”
李公公:“你去叫叫。”
“是。”
不多时,宫女出来了:“叫了,公子说不急。”
“这……”李公公转头看向宋景,“那先请宋公子入座。”
宋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他的学生才姗姗来迟,是个生面孔,他从没见过,绝非宗室子。
来人十分懒散,顶着一张还未睡醒的脸,朝他作了个揖,坐在堂下设的一张案几前。
宋景不明所以,疑心这人走错了地方。
可李公公早已回去侍奉圣上,先前回话的宫女就伺候在这名“公子”左右。
“公子可读过什么书?”宋景问道。
为了维持自己大字不识的人设,商怀玺摇了摇头。
宋景看着名帖上的“商怀玺”三个字,心想这就奇了,他从没说听过上京有这号人物。
可眼下这人不仅入了宫,竟还居住在昭华殿。
宋景又问:“那可识字?”
商怀玺又摇摇头。
他的语文不好,文言文的部分尤其差,课本上挑选的文章都是一些经典化的名篇,难度暂且不提,反正对商怀玺来说跟看天书没区别。
现在要是扔给他一本书,他大概能猜出某个字读什么,但决计不会写,更对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一无所知。
总之和大字不识没什么差别。
宋景对学生的身份存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不能违抗皇命,只能从开蒙教起。
好在学生不是三岁小孩,很快就认全了他写在方块纸上的一套字,这套字一共25个:上、大、人……
接着是描红,宋景先教了握笔,随后就让商怀玺在印好的红色字模上描。
商怀玺小学时被老妈揪着练了两周的书法,从那之后再没摸过毛笔。
他的字很一般,毛笔字更是丑得不能看,就连坐在案几前描红也描不好。
他的先生就站在一旁,被人这样盯着,商怀玺写得更差了,他偷偷瞄了眼老师的脸色——
实在不算好,都发灰了。
宋景眼前一黑,这字岂止是丑,三岁小孩用脚也比这写得强……
他说:“不必贪快,每个字都要用心描。”
片刻后,宋景发现描慢了更丑。
一张字帖刚描了一半,他的学生就把笔撂下了,擦净手开始吃东西。
一旁又摆了张小几,各色的糕点蜜饯四样摆一碟,足足摆了十碟,还有青梅、枇杷、柑橘等鲜果。
这是求学?这分明是来消遣享乐的!
宋景向来敬字惜纸,最看不惯他人如此行径!
商怀玺剥开一只橘子,皮开汁溅。
宋景无法再忍受,正色道:“案前展卷,岂可辅以饮食,亵渎文字?”
商怀玺橘子刚剥到一半,冷不丁地听到这些话,人瞬间懵住了。
亵、亵渎文字?
他吗?
商怀玺抬头看着他的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