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如丝。
小红玉看着铜镜中少年的身影,不由浅笑道:“不是听说郡守大人很快就要来望浮乡了吗?你不和养槐一起用功读书,怎么还跑到我这儿来?”
“我……听到了一些事情……”方萧转头看向小红玉,“我……”
“嗯?”
“罢了,有些事情,说给你听,也是徒增你的烦恼——你打算一辈子都在花楼跳舞么?”
“我喜欢跳舞,这有什么不好的?”
方萧摇头道:“可跳舞有何用处?赚不了多少财银,况且,你同常人不一样,你身负灵根,你可以修炼。”
“唉,修域那么远,我身无分文,即便要过去,也不知要翻多少山,越多少岭,等到了那里,早就累死了。”小红玉眼珠子一转,“再说了,你不也有灵根么?”
方萧幽幽一叹:“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得过任何高人指点,我即便拥有灵根,也与凡人无甚差别,你说得没错,如今,我们无权无势,想要前往修域,无异于痴人说梦。”
小红玉眨了眨眼,“但,这似乎不是你的性子。”
“我的性子?”
“我认识的齐知,是个执着到有点不择手段的人。”小红玉笑着道,“你不会轻易放弃吧?”
“我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方萧莞尔,“等我当上大官,有了钱,有了权势,便也可以前往修域,拥有永生的力量了!”
小红玉无奈一笑,对于她来说,长生不老与磅礴力量,都不过是一现的昙花,她对修炼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红玉,等我足够强大了,便来接你走——”少年歪着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灿烂微笑,“我带你一起离开。”
少年的身影往窗外一落,小红玉心中一惊,妆都没有卸完,便扑到了窗口,她看着消失在渐大的雨势中的那道身影,目光幽幽痴痴。
她喃喃道:“好,我等你。”
莫敏跟随方萧的身影在雨中前行,她看到他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巷子,一个熟悉的人家,高壮大汉正握着一只桶,往外泼着连绵阴雨积在院中的水。
那是高勇。
莫敏心中凛然。
方萧出现在了高勇家门前,他负着双手,站在门口的大汉温和地笑道:“小兄弟,你站在这儿,小心我等会儿把水泼到了你这读书人的衣摆上了!”
“你认识我?”
“我自然认识你,你是方萧,和范育是挚友,你们共为乡里最聪明的两个读书人,听说,等郡守来了,不是挑走范育,就是挑走你推举给王上当郎官!”
见方萧默然不语,高勇笑道:“不过,你定然不认识我这个粗人吧?”
方萧幽幽道:“我认识你,你叫高勇,是个杀猪的——”
“没错,我……”
“你还是个杀人惯犯。”
方萧一语落罢,高勇脸色一白,“方家书生……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有你多次谋害旅人性命的铁证。”方萧冷冷道,“我只要将这些铁证呈给官府,你立刻便会锒铛入狱。”
高勇握紧手里的水桶,眼神一闪,忽见方萧抬起手中的一柄短剑,“别想动我,我虽是读书人,身手却不比你差。”
高勇警惕着望着方萧,只听少年幽幽道:“你且安心,我不会检举你,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往后,你杀再多的人,作再多的恶,我都不会管你。”
高勇犹疑着问道:“你……你要我做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
雨丝渐密,眼前画面消失在了连绵的雨幕之中,莫敏再次回到了那扭曲的灼烧一般的虚无空间。
芙蕖纸伞一抬,露出郑馥淡雅的容貌,她缓缓道:“就这样,挚友的死去令书生如愿地被遴选前往都城,他成了大王的郎官,而后凭借才识与勤勉在都城平步青云,当上了大官。”
莫敏望着一旁不断闪现出的热闹场景,鲜花、骏马、掷果盈车,男子衣冠楚楚,回到了幼时破落的院子前。
锣鼓喧阗,众人环绕,方家从未有过如此繁盛的景象。
方萧站在那里,张扬意气,锦衣归乡,年纪轻轻便验证了他写在楹联上的那两句诗词,一路高升,步入青云。
如此圆满,如此幸福。
“也依照他所言,借用自己拥有的资源,他前往了平秋派,开始了修炼,成为了修士。”
郑馥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尽管为了高升不惜一切,但书生竟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心里依然怀念着故乡,怀念故乡带给他的一切,而在机缘巧合之下,他竟获得了一件宝物——”
莫敏一怔,“什么宝物?”
“不老小洞天。”郑馥晃了晃手中的纸伞,“这里,便是不老小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