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知道是唯一的出路。但否认本身也是陷阱的一部分。承认情报属实,她就是宫外联络的主使。否认,帝王可以查。查出来情报是假的,她治宫不严。查出来是真的,她撒谎,罪加一等。
她选了不知道。把自己放在了等待的位置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帝王做出下一步。
时间在走。
铜漏在案角滴着水,一格一格地往下坠。她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水滴落在铜盘上的声音,均匀,不急不慢,不因为她的处境而加快一分或减慢一分。
左臂内侧贴着一样东西。太后的密信,还缝在袖内的暗缝里。今早穿着这件衣裳出去的,密信还在。一整天,没有被人发现,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如果调查启动,长春宫会被搜。太后干政的证据。皇后会拿它做文章。
她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一小片硬物。它在那里。
翠微的纸条。今日议事之前收到的。方向有了,具体未定。翠微一直在查。尚宫局的宫女,查到了什么也递不到御前。
静妃在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开口。静妃知道。她也知道。任何一句替她说话的话都会让局面更糟。
没有人能帮她。
李嫔从她身边经过,说了一句姐姐别怪我。
这句话钉在脑子里了。不管她是被人逼着递刀还是主动递刀,刀已经递出去了。追究递刀人的动机没有意义。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那盆炭。灰白的壳裂开一道缝,底下的红光透出来,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现在像那盆炭。外面还撑着一层壳。没有人看得见。她自己知道那道裂缝在哪里。
问题是,她还能烧多久。
帝王说此事朕知道了。他在等。等她露出更多破绽,等调查的人把结果放在他案上。他有的是时间。
她没有时间。
铜漏的水滴又落了一格。窗纸外面的夜色又浓了一层。她坐在这张椅子上,手搁在木面上,寒气从掌心渗进去。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法太多,全部挤在一起,哪一个都抓不住。
理线索,从哪里理起。
情报源头是李嫔递的。李嫔背后是谁。宁妃处的标注是谁写上去的。文书是真是假。徐贵人现在知不知道被参了。静妃知道多少。翠微那边有没有可能查到了什么但她还不知道。
线索太多,哪一条都通不到出口。
她坐了很久,铜漏的声音在耳朵里一格一格地走,炭火又裂了一次,迸出一粒火星,落在炭盆边缘的铁架上,闪了一下,灭了。
白芷端了茶进来。
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白芷没有立刻退出去,站了一息,轻声说:“主子,用些茶。”
沈蘅看了那盏茶一眼。茶水是琥珀色的,热气往上冒。
她伸手去端,指尖触到瓷壁,烫的,缩了一下手。
“搁着吧。”
白芷应了一声,退到外间去了。
寝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手搁在膝上,寒气还在里面,没有退。她用力压了一下,酸胀泛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窗纸外的夜色。深蓝变成了黑。没有人来敲长春宫的门。没有人来传话。风从窗纸缝隙漏进来,贴着脖子绕了一圈,又散掉了。
应该趁帝王还没有动作之前找到一个破绽。每条路都走不通。
她看着炭火的红光在灰壳的裂缝里一明一灭,听着炭火裂开的细微声响。
夜还很长。没有人来敲门。她坐在窗下,把右手搁在膝盖上,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