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我再查……"
"不用。"沈蘅的声音比她低,但比她快,"你什么都不要做。当没听到。该去值房去值房,该送东西送东西。"
翠微张了一下嘴,没有说出话来。
"你在尚宫局待了这么久,有人来套话,往后你照样回,回和以前一样的内容。"沈蘅说着,拿起第二张纸样,翻了一下背面,"长春宫的轮值表没变,药材还是那个时辰送,书房还是原来的人收拾。"
翠微低下头:"是。"
"只有一件事。"沈蘅把纸样放下,"书房里的东西要重新归置。"
翠微抬眼看了她一眼。沈蘅没有解释。
"什么时候归置?"
"今明两天。你按你的节奏来,别让人看出来。"
翠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蘅从桌面拿起一张纸样,递给翠微:"这个颜色太浅,印朱字看得不清楚。换深一个色号的。"
翠微接过来,应了一声。
"送回去就说长春宫挑了第二张和第四张,让尚宫局照这个色号裁正式用纸。"
"是。"
翠微屈膝行了一礼,退后两步才转身。走到帘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主子,您……保重。"
沈蘅没有应声。
翠微掀帘出去。帘子在身后晃动了两下,白芷在外面低声说了一句"翠微姑娘慢走",脚步声沿着廊道往东去了。
白芷掀帘进来时,沈蘅还坐在案后。桌面上摆着剩下的几张纸样,翠微拿走了那张浅黄色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窗纸上映着外面枯枝的影子。
"主子,早膳摆在哪里?"
"撤了。"
白芷没有多问,上前收了茶盏。她动作很轻,瓷器之间几乎没有碰撞声。走到门边时沈蘅叫住了她。
"白芷。"
"奴婢在。"
"这几天,有人问长春宫的事,你该答的答。不用躲。"
白芷的睫毛动了一下,表情没有变化:"是。"
她退了出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铜漏里的水滴得很慢,窗外的风把枯枝的影子在窗纸上拉出一道又一道的斜线。
沈蘅坐在案后,没有动。
面前摊着昨日那本仪程单。她在单子边角用手指划了一道,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划到第三遍时她停下来,把手收了回去。
她伸手拿起案角的银簪。
簪身还是凉的。她握着簪身的中段,没有转动,只是握着。簪尖对着窗口的方向,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簪尖上凝成一粒细小的光点,薄得像一层膜,随时会破。
她翻过簪子,把簪尖转向自己。
片刻后,她把簪子放回案角。位置和之前一样,但簪身的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簪尖从朝外变成了朝内。
她站起来,走向书柜。最底层那口木匣敞着口。她把密信和底册抄本抽出来,收进寝殿枕下,阖上匣盖,把仪程纸压回原处。手指在木纹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她没有点灯,回到案后坐下。窗外的光线还在变亮。铜漏又滴了一格,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了很久才消失。
远处传来后廊的脚步声,有人端着铜盆经过,水声晃荡了一瞬又安静了。一切和平时一样。她伸手摸了一下袖中那支银簪的位置,没有抽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