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写着“1”的闪片飘飘荡荡落在南悉鼻尖上,他乏力地喷嚏都打不出来,晃了下脑袋把亮片甩出去。
在南悉眼里,彩色的乐园被点燃了连绵的大火,到处都是烟灰和呛人的火药味,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灼烧他的气道,他感觉自己难受得要死过去了。
三个焦急穿梭的人与拥挤的人群格格不入,向着乐园最冷清,最稀疏的方向狂奔。
霍允的双手随着南悉急促的呼吸在发抖,但不是累的,是在为南悉陌生的状况担忧,甚至生出了一丝恐惧。
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更害怕。
受伤,伤口在外面,能凭肉眼和经验判断,他能控制得住;而身体内部的狂风骤雨他看不见,失控的无力感攫取了他的心神,一阵一阵地发颤。
身后倏地传来一声大喊。
“他们在那里!快追!”
卢卡斯回头,守卫集结的队伍追了上来。
不过没有用了。
一辆越野车停在围栏外,拉杰什和李小加探出车窗,举着防弹盾牌对他们呼喊:“快点!!”
奈尔架起麻醉枪,避开霍允三人疯狂扫射。
麻醉针子弹似的擦着耳边飞去,疼痛的呼喊声、倒地的碰撞声接二连三。在强效麻醉药的作用下,守卫犹如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倒了一地。
卢卡斯抓住围栏,踩住石墩用力一蹬横跨在横杆上,双脚勾住杆子倒吊,伸出双臂抓住霍允的衣服把人拽了上来。
霍允抱着南悉跳下七米多高的围栏单膝跪地,就地翻身躲过射来的子弹,滚进车底,从后备箱翻进后座。
卢卡斯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一脚把穆洄踹开,利落地关上车门,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原地甩尾,车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密林深处。
“嘶!艹!”
穆洄难得爆了句粗口,揉着被踹疼的侧腰骂道:“你有病啊!”
卢卡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语气又急又快:“你去后座看看南悉,他不对劲。”
他瞅了眼后视镜,数辆黑车破开灌木丛,从四面八方追了过来,子弹“劈里啪啦”雨点似的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幸好这辆车改装过,除非用炮弹,不然天王老子来了都轰不开。
他按下按钮,车尾喷出一道蓝光,强烈的推背感撞击车身,推着越野车瞬间驶出百米,把追击者狠狠甩在后面。
穆洄猛回头。
霍允已经解开风衣,浑身通红的南悉被剥出来,脖颈无力地后仰,烧得要昏过去了。
李小加被几人身上的血吓得尖叫:“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允没有理他,让出位置给跨到后座的穆洄,一句话交代了过程:“中间我们分开了一会,南悉可能是被下了药。”
南悉神智昏聩,手指揪着衣领想解开凉快一点,又因无力和手汗屡屡打滑。世界天旋地转,他像被绑在了烧烤架上,一刻不停地旋转着接受火焰炙烤。
“好难受……”
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他竭力求救,四肢开始轻微抽搐。
穆洄条件反射摸南悉的额头,被烫手的体温惊得缩手。
高热不退、意识模糊、胡言乱语、惊厥抽搐,每一个症状都对应着发烧,但又不是。他行医多年,研发过数不清的药,诊过数不清的病,眼下的局面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南悉能告诉我们。”
穆洄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掏出一支镇定剂扎进南悉的皮肤里。
药物被推进血管,冰凉的液体走遍全身,源源不断。
南悉剧烈起伏的胸口平稳了些许,他缓缓眨了下眼,世界终于从高速旋转成了中速旋转。
“……悉悉?”
有人在喊他。
霍允抵在他的耳边唤他的名字,英俊的眉宇深深皱起,阴霾不散:“成康健做了什么?”
嘴唇干涸得要开裂,南悉后知后觉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他刚想开口说话,干燥发紧的喉咙猛地一呛,咳出点点血沫。
血星子溅在衬衫上,本就血迹斑斑的衣服雪上加霜,骇人可怖。
吸管伸进嘴里,南悉抿了几口,那股燥热又席卷而来,吵闹的心跳声逐步加快,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很快又要变成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成康健……”南悉脑中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记得,他,识破,想脱我的衣服,我反抗,然后……”
他说得断断续续,拼命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被忽视的细节慢慢浮出水面。
“他,好像往我脸上喷了什么东西,特别香……”
成康健是圈内有名的浪荡子。
拉杰什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电子屏搜出一个网页:“他给你喷的是不是这个?”
屏幕里是一个紫色的心型瓶子,和记忆里的仓皇一瞥合上了形状。
南悉点点头:“……是这个。”
霍允拿过电子屏,飞快浏览了一遍网页,脸上难得出现呆愣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
卢卡斯甩掉追兵,越野车开进了城区,他们不敢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造次,再有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他的别墅了。
“有办法吗?”
霍允问穆洄。
穆洄划过网页,下拉到成分表,表情僵硬:“这是最新的催/情/药,市面上根本不会卖这么强烈的药物,没有特效药,等送到医院人都烧坏了。”
车内陷入沉默。
他们设想了今晚可能会发生的所有情形包括死亡,没有一个人想到南悉竟然会中催/情/药。
“卢卡斯。”
“……啊?”
霍允把南悉的头按进肩窝里,怀里的身体已经烫到灼人的程度,他的心却是冰冷的。
他看向窗外,眼底戾气翻腾:“伯德卡利比较近,先去研究所。”
“然后,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