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解开领口的扣子,让空气拂过咽喉,不停扑扇着衣领。
脑中混混沌沌,黏成了一团浆糊。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过手腕,再用浸湿的、冰凉的双手贴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
“怎么回事?”
霍允拨开南悉的额发,测试他的体温:“发烧了吗?”
南悉摇头:“……不知道……可能有点吧。”
他感觉自己全身要烧起来了,明明已经是寒冷的冬天,却像在蒸桑拿一样,要把他的水分蒸干了。
说一句喘一口,霍允听得皱眉,捧起南悉的脸额贴额,滚烫的温度瞬间传了过来,昭示着身体的主人情况不妙。
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症状突然发热,他疑心南悉在成康健那里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撑不住了随时和我说。”
“嗯。”
卢卡斯掏出三张额外准备的面具,与他们最初的面具截然不同:“快戴上,要开始了。”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反过来穿上,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和卢卡斯·斯特林的形象完全相反。
霍允脱掉守卫制服,南悉这才发现霍允在里面塞了两件衣服,穿着的那一件是最开始的西装外套反穿,另一件系在腰上,一条又长又大的黑色薄风衣。
霍允领着两边一抖,披在南悉身上,几乎盖住了全身,只留膝盖下方的一截小腿。又竖起衣领,挡住南悉大半张脸,揭下了面具。
“耳朵收起来,别睁眼。”
他换好衣服,在齐声高喊的倒计时中一把抱起南悉,三人乱糟糟地夺门而出。
“……五!四!三!二!一!!!”
在万炮齐鸣的发射声中,无数道彩色光柱被发射向天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大厅人潮汹涌,不满的话语嘟嘟囔囔地传来。为了找到入侵者,游客们再兴奋也要经过出口的排查才能享受到绝无仅有的烟花秀。
守卫手持电子屏,上面分别是卢卡斯·斯特林、格雷森·斯特林和米洛·克拉克的照片,让游客摘下面具仔细识别。
“哐!”
撞击声从大厅另一头传来。
两个衣发凌乱还沾着血的高大男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昏迷不醒的人突然从厕所里闯出,诡异的行径理所应当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
“站住!”
守卫喊住他们。
蒙在衣服里的南悉一僵,原本就热的身体因为紧张更加滚烫,热气堵在风衣里要把他烤化了。
紧闭的眼睫抖了一下,扣着肩膀的手紧了紧,他放松肢体,软软地装晕。
守卫凑近打量他们,本想质问,看到价值不菲的西装面料又收敛了点,粗声粗气说:“干什么的?”
霍允身如磐石,“格雷森”完全从他身上消失了,匪气与凶悍丝毫不遮掩。
翠绿的瞳孔幽深锐利,他嗤笑一声,瞥了眼怀里的人:“看不出来吗?”
被包裹的人体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骨架纤细;露出的踝骨苍白瘦弱,溅着零星血迹,对比刺眼;露出的半张脸,潮红湿润,睫毛沉沉压着,意识全无。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刚刚在厕所里做了什么。
守卫咳嗽一声,被男人的气势震得声音小了三分:“……抱歉先生,领导要求所有进出酒店的人必须排查,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啧,”卢卡斯不耐,鞋底急躁地蹭着地板,“有什么好查的?你没看到大家都不耐烦了吗?没看到我老板很着急吗?!一天天的净会找事。”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服务没多到位,为难人一套套……”
大排长龙看不到烟花秀的游客满腹怨言,卢卡斯的一番话讲到了他们心坎上,三言两句地附和:
“对啊,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等到我都结束了吧。”
“烦死了,早知道不来了!”
这些人出身联邦的上层阶级,养尊处优,走到哪都有人上赶着给他们开优先通道,恐怕是第一次体验如此漫长的排队。
声量一起,局势就控制不住了。
守卫急得丝丝冒汗,领班控制局面,安抚游客。可礼貌的场面话改变不了他们还要继续排队的事实,越是安抚,越是躁动。
另一个级别较高的守卫面色严肃到有些难堪:“非常抱歉,上级要求,我们不得不服从,请您配合!”
卢卡斯“嘶”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顶上去,一只手竖在他面前阻拦了他。
霍允:“只要不是入侵者就能放我们走了?”
他说这句话时慢条斯理,捋着怀里人的头发,像是在玩弄精巧的玩具。
守卫颔首:“是。”
“那查吧。”
霍允摘下面具,凌厉的五官将照在脸上的金色光晕切割成两半,一半熠熠生辉,一半森然逼人。
守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的照片,挥手放行:“非常抱歉耽误您的时间,请见谅。”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拨开拥挤的人群:“让让让!别堵着!”
他们作风粗野,不像政客也不像商人,更像土匪,加之身材健硕,还带了血。怨声载道的游客连忙躲开,避之不及地让开一条通路。
空气逐渐凉爽,嘈杂的闹声越来越小,他们成功离开了酒店。
南悉鼓胀的大脑并没有因此变得清明,反而越陷越深,意识越来越模糊,一股莫名的冲动从深处涌了上来。
他挤了下膝盖,扑簌簌地睁眼。
霍允长时间抱着他呼吸依旧平稳,紧绷的下颌线随着步速的加快不停晃动,察觉到南悉的动静,他低头用侧脸贴了下灼热的前额:“快了,再忍一忍。”
脑筋彻底凝固住,声音、味道、感知仿佛被一只手拖入深渊,外界的一切都在远去。
南悉极力分辨霍允的话,好一会才“嗯”出一声黏黏糊糊的回应。
卢卡斯一惊,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南悉的状态极速恶化,他根本不是发烧。
“啪——!”
一朵粉色的烟花炸开,顿时占据了半个天空,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分明,花蕊盛着灿烂的金粉,漫天地洒下来,到半空中成了彩色的闪片。
有的闪片上标注了号码,拿到号码的人可以领取今晚的头等大奖,人们欢呼雀跃地去接,捧了满满一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