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按了下920门上的门铃,在等人开门的这段时间,他打量着这栋公寓的内部设施。
比幸运公寓更陈旧,走廊灯光昏暗,外面的阳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地毯散发出一阵阵潮湿的霉味,人口密度也更大。
两人一路走过来,房间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是材质最差的那种板材。
长期住在这里,一层层的水汽会把心灵也沾染得潮湿。
南悉觉得自己住在这里时间长了一定会长蘑菇。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消瘦,面色有些憔悴的人类女性打开房门,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这个房子里没有任何胡狼的味道,李润是人类,莱斯利也是。
南悉放轻声音:“你好,请问是奥列弗·马丁的家人吗?”
听到丈夫的名字,李润麻木的表情骤然改变,因为激动,面色竟红润起来:“……奥列弗?你们知道他在哪吗?你们见过他了?!”
“先别激动,”霍允搂着南悉的肩膀把人往里推,“我们进去说。”
“好……好好。”
门“咔哒”一声合上。
屋内陈设简单,客厅摆了一张餐桌、三张椅子、一个柜子,旁边是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卧室,敞开的房门里只有一张床,女儿这么大了,还只能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
南悉把手里提的牛奶和水果放到桌上,将热乎乎的奶茶递给莱斯利:“小妹妹,买给你的。”
莱斯利的眉眼和奥列弗相似,有股头狼的英气,但性格腼腆,两手在身前拧在一起,不敢接。
李润为他俩带了那么多东西且价格不低感到难为情:“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南悉摆手,弯下腰和莱斯利平视,露出洁白的兔牙,“很好喝的,里面加了珍珠哦。”
莱斯利看看妈妈,李润示意可以喝,她才犹豫着接过:“……谢谢哥哥。”
声音嫩生生的,小孩特有的清脆和圆润。
南悉摸摸她的头:“不用谢。”
李润给俩人倒了杯水,对莱斯利说:“妈妈要和哥哥们开个小会,宝宝先进房间去写作业好不好?”
莱斯利小声说“好”,乖乖地进房间关上门。
女儿一离开,李润强装的坚强和镇定再也维持不住,浑身发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南悉伸手去扶,反被推开手臂,李润干涸的嘴唇簌簌发抖:“……谢谢,我没事,奥列弗他现在怎么样了?”
奥列弗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收治所里,每天被迫吃下堪比毒品的药,还要被穷凶极恶之徒殴打虐待。
这样的境况过于糟糕,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南悉抿了下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霍允健硕的身躯在狭小的室内显得局促,抱着双臂,直接道:“人没事,但情况不大好。”
李润脸色晦暗不明,她盯着霍允,试探着开口:“……他是不是被关进新闻里那个收治所去了?”
“……”
南悉和霍允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表情僵硬在脸上。
这种情况下,沉默代表肯定。
李润青黑的眼圈瞬间通红,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她捂住嘴压抑痛苦的声音:“他消失半年多了,从进了医院就联系不上他,医生也不让我去看,为了找他,我想尽了办法,卖房子卖车,好不容易联系上他之前的同事,却告诉我,奥列弗再也回不来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她哭泣的样子太过凄惨,是一个人经历长时间的担惊受怕、焦虑恐惧之后的宣泄,但又害怕被房间里的莱斯利听见,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硬忍。
南悉抽了几张纸递给李润,受害者压抑的痛苦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喉头滚动两下:“……你先不要难过,等政府把事情原委查清,奥列弗就能回家了。”
纸巾被眼泪沾得透湿,压抑的负面情绪得到释放后,李润心情平静了不少,她擦干净脸,声音还有些沙哑:“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
“能方便问一下,你们是奥列弗的同事吗?”
“不是,”霍允顿了一下,他怕南悉再说出什么政府特工之类的话,赶忙说,“我们是……政府特派员。”
南悉:“……”
李润看不见的地方,霍允被南悉瞪了一眼,他拳头抵住嘴咳嗽一声:“上级非常重视这次事件,让我们来慰问一下受害者家属,顺便问些问题。”
南悉装模做样地拿出电子屏,和之前霍允假扮医生一脉相承:“李女士,你刚刚说你为了找奥列弗卖房卖车,为什么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李润将攥到发皱的纸巾翻来覆去地叠,碎发在空中晃荡:“……是,我们家属私底下有个群,那个群的群主说,花钱能把家里人保出来,很多兽人都已经交钱出院了,我当时病急乱投医,把钱交了,现在看,应该是假的。”
这是专门针对病人家属的杀猪盘。
先组建群聊,放托进去里应外合,让家属乖乖交钱,获利之后直接注销账号,普通人无处可找,钱也追不回来。
早该想到的。
这群人为牟取暴利,用数年时间构建了一套成熟的SOP,怎么想也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怒气梗在心头,南悉的拇指上被掐出一个个指甲印,他揉了揉眉心:“……好的,李女士,你还提到你联系了奥列弗的同事,方便详谈吗?”
李润吸吸鼻子,点头:“他是在公司发病的,当时直接被拉走了,我没有见到人,想着去联系他的同事……”
“我当时到了公司,他领导和我说,奥列弗发狂被开除了,但奥列弗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开除应该有N+1,但他们和我说,奥列弗咬伤同事,N+1的钱拿去赔医药费了,就把我赶了出来……”
霍允的手指不停拍打着桌子,他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你又交了笔钱,找到还愿意沟通的同事,对方和你说奥列弗不会回来了,是吗?”
“是,”提到伤心处,李润不忍地闭上眼睛,“……他就和我说了这句,其他的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南悉蓦地心弦绷紧,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奥列弗在哪上班?”
李润的哽咽声倏地加强,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似的断断续续,她几乎难以承受地痛哭出声:
“迈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