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雳“轰”的一声劈在南悉头上，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活跃的脑神经一下子生了锈，像是被卡住的链条，一顿一顿地无法动弹。

奥列弗是迈森的员工。

那失踪时间不长，李润却如此伤心、绝望、崩溃也说得过去了。

一个兢兢业业为公司奉献了那么多年的老员工，信任公司的产品放心食用，出事后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亲手送进收治所。

南悉莫名回想起，那个阴暗幽深的走廊里，奥列弗死死盯着他，好像在回忆什么的眼睛，还有那个悬口未出的“你……”。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陷入了某种回忆什么，鸡皮疙瘩慢慢爬上南悉的胳膊。

“呜呜呜……”

李润变大的哭声打断了南悉的回想，他眨眨眼，从想象中恢复意识，怪异的感觉稍纵即逝。

“……奥列弗和我说过，公司之前出现过很大的安全问题，也一直不让我和莱斯利用，他不可能吃的！”

霍允倾身上前，攥着桌角的手青筋爆起，幽绿的瞳孔闪过一丝寒光。

当时在收治所，奥列弗可没提过自己是迈森的员工，还说自己是发狂半年前喝的营养剂。

神志不清到那种程度，居然还记得不暴露身份，还会说谎。

紧咬的牙关嘶出一口绵长的气，霍允按住南悉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急，斟酌着继续问：“奥列弗出事前有和你说什么吗？”

李润泪光涟涟，眼圈哭得红肿，她从冰箱里拿了点冰块敷在眼上：“什么也没说，但他那段时间非常不对劲，我能看出来……”

南悉将手指伸进霍允的掌心，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逐渐成形。

奥列弗作为老员工知道迈森生产的药不符合安全规范，出于保密原则或者单纯为了保住高薪工作，他没有说出来。

也许是某个契机，他选择揭露公司的真面目，却被反将一军，被迫喝下营养剂，以伤人的名义被公司送进收治所。

这和杀人灭口没有区别。

至于遇见他们还坚持说谎的缘由……

南悉看向紧闭的房门。

薄薄的脱皮木板后可能正趴着一个偷听的小女孩。

为了保护家人的安全，奥列弗一定守口如瓶，只敢传递最基础的信息，他漏出的那点可怜的线索也足够南悉和霍允给迈森使绊子了。

南悉忍不住暗暗感叹。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糊涂的聪明人还是聪明。

霍允摩挲着南悉的指节，这点小小的接触似乎让两人心意相通，彼此心照不宣地有了一致的观点。

他点了点头，道：“李女士，感谢你愿意配合我们的询问。”

李润止住了哭泣，失魂落魄地抓住南悉的衣袖，眼神恳求：“奥列弗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是吗？”

她看上去不能再承受新的变故了，窒息的经历快要将这个坚强的人的脊背压弯了。

可他们的计划只是完成了一步，虽然是足以将迈森扳倒的一大步，但南悉不能保证这个该死的制药公司后续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抿了下唇，拍拍李润的手：“……这件事联邦已经在处理了，收治所也在停业等待调查，结果出来，奥列弗自然也会出来。”

这是拿不准的意思。

李润听得懂南悉的弦外之音，不确定答案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倒一个脆弱的人。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哭泣，而是把脸擦干净：“谢谢你们，我感觉好多了。”

她看向桌子上摆着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奥列弗身材健壮，一只手臂把小女儿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揽着李润，在游乐园拍下了这张照片。

三个人在阳光下开怀大笑，很幸福的一家人。

长期的心理折磨并没有打败李润，当累积的压力像洪水开阀时随着眼泪泄出时，整理整理心情还能再战。

她看着照片，笑了笑：“我会继续想办法找他，等他回家。”

回家。

奥列弗想回家、诺亚也想回家、医院里的每一个兽人都说想回家。

这是南悉半个月来听到的最多的词。

两边走廊时不时传来说话声、歌声，南悉踩在脏污的地毯上，有些闷闷不乐。

霍允知道他有情绪了，把人虚搂进怀里，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不是要结束了吗？还在伤心什么？”

南悉是个很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过载的负面能量让他感到疲惫，事情没有彻底落地又让他心一直悬着。

“我在想，”南悉撇撇嘴，“万一迈森逃过这次怎么办？”

霍允垂眼看着那个小小的发旋，轻拍他的肩膀头说：“逃过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不会放过他们的。”

平时竖得笔直的小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南悉仰起头，眉头微蹙着，黑澄澄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暖暖的琥珀色，脸颊莹润，让人看着想咬一口。

霍允喉结鼓动，捏住他的下巴尖晃了晃：“不要再想了，回去睡一觉 。”

南悉手搭在霍允的手腕上，后槽牙被隔着脸肉摸，他哼哼唧唧地撇开头。

“叔叔让一下，这里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两人倏地浑身一震，南悉眯了眯眼，视线缓缓下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小男孩站在旁边，显然挡住他的路了。

小男孩背着小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有些少年老成。